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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打穿它
    车速在加快。

    

    专列通过鬼门关弯道后进入了加速段,蒸汽机车的锅炉全力运转,时速攀升到三十五公里。冻硬的路基在这个速度下跳车,至少两根肋骨。

    

    陈从寒拉住了正要拉开侧门的赵三。

    

    “不跳。”

    

    赵三扭过头看他。血从前臂的绑带

    

    “往后走。”

    

    两人穿过车厢连接处。连接处的金属渡板在两节车厢之间剧烈震动,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一面破鼓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后方是平板炮车。

    

    一门四七毫米速射炮架在车厢中央。炮管指向天空的仰角位置,防盾上贴著一层薄冰。两名日军炮手蹲在炮架旁边,正在用工具敲打结冰的炮閂。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让炮閂的润滑油冻成了固態,两个炮手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把閂体打开。其中一个人的手指被冻在了金属表面上,正在用嘴里的热气往上哈。

    

    陈从寒从炮架下方的空隙钻过去。炮盾和炮架之间有一个六十厘米宽的死角,是火炮仰角超过四十五度时才会出现的射界盲区。

    

    第一个炮手还在往手指上哈气。

    

    三棱军刺从他的侧颈刺入。刀尖穿过颈动脉鞘和气管之间的间隙,深度四厘米。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暗红色的——低温让血液的粘稠度增加了至少一倍。

    

    第二个炮手听到了身后的异响,转过头来。

    

    陈从寒的右膝已经抵在他的腰眼上了。一个前冲加侧拉,炮手的身体被翻转过来,后脑勺撞在炮盾的铸铁边缘上。头骨碎裂的声音被列车的轰鸣盖住了。

    

    赵三用左手从第一具尸体上摸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他把手枪的保险推开,用受伤的左臂夹住枪身,右手扣上扳机。

    

    炮位控制住了。

    

    陈从寒蹲在速射炮旁边,检查了一下炮閂。冻住了没错,但不是卡死——冰层只有两毫米厚。他用三棱军刺的刀背在炮閂边缘敲了三下,冰屑碎裂,閂体鬆动了。拉开炮閂,弹膛是空的。

    

    弹药架在炮座后方。穿甲弹和高爆弹分开放置,弹头朝上整齐排列。他取了一发穿甲弹。

    

    弹体很重。四七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全重大约一公斤出头。弹头是硬化钢芯,外层包铜。

    

    他把穿甲弹送进弹膛,推上炮閂,锁定。

    

    炮口从对空仰角调整到水平直射。方向轮转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噠声。炮口对准了前方——第二节货车厢的尾壁。

    

    c4炸药在第一节车厢里。引信已经在燃烧。但c4的爆炸范围有限,密闭空间內的衝击波可以摧毁第一节车厢里的两个冷休眠舱,却未必能波及到第二节车厢。

    

    第二节车厢里还有更多的东西。

    

    步兵车厢里的日军发现了异常。十二名日军步兵从车厢里涌出来,端著三八式步枪沿著窄小的外壁走道向炮车逼近。走道只有四十厘米宽,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十二个人排成一线鱼贯而来的气势很足。

    

    陈从寒把炮口转向后方。

    

    四七毫米穿甲弹在三十米距离上开火。

    

    走道的铁栏杆、前排三名日军的躯体、以及他们身上的三八式步枪,在穿甲弹的衝击下被撕碎成碎片。走道的承重结构被打断了一截,整段铁板向下弯折。

    

    后面的日军被迫缩回车厢。走道上留下了三具不完整的躯体和大片被弹片切割的铁皮碎屑。

    

    远处传来柴油引擎的声音。

    

    大牛驾驶九四式装甲车从铁路旁边的公路上追了上来。装甲车的速度不及列车,但公路和铁路在这一段几乎平行,距离不到五十米。

    

    伊万站在装甲车顶部。他的脚踩在天窗边缘,身体隨著装甲车的顛簸剧烈晃动,但枪口始终锁定在列车的方向。消音莫辛纳甘开火,一名从步兵车厢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日军兵被击中锁骨,向后翻倒。

    

    大牛把半个身子探出驾驶位,用步话机大吼:“连长!前方三公里有隧道!进了隧道你他娘的什么也看不见!”

    

    三公里。以时速三十五公里计算,大约五分钟。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陈从寒没有回话。他把炮口重新转向前方,锁定了第二节货车厢的侧面装甲。

    

    开火。

    

    穿甲弹击中车厢侧面,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弹头穿透装甲板后在內部碎裂,金属碰撞声和某种液体喷溅的嘶嘶声从洞口传出来。

    

    白色的雾气从破口中喷涌而出。

    

    液氮。冷却舱被命中了。超低温的液氮接触到空气后急剧气化,在车厢外壁形成了一团翻涌的白雾。

    

    赵三递过来第二发穿甲弹。陈从寒装填、闭锁、瞄准。

    

    第二发比第一发精確得多。炮口离目標只有八米。穿甲弹直接击穿了第二节车厢的冷却舱主体。

    

    超低温液氮在舱体破裂的瞬间气化膨胀。车厢內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了一下空油桶。密封的鼠疫弹体在液氮骤然流失后遭受温度急变的应力衝击,弹壳上出现了蛛网状的碎裂纹。苏青此前注入的反温剂在弹体內部进一步扰乱了鼠疫菌赖以存活的温度环境。

    

    蛋白质变性。即使泄漏,传染性也降到了可控范围。

    

    c4炸药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准时引爆。

    

    第一节货车厢在密闭空间內承受了爆炸的全部威力。

    

    两个fnr冷休眠舱在高温高压中被炸成碎片。芬里尔的生物残骸和金属碎片混合著液氮白雾衝上半空。车厢的外壁像纸盒一样向外翻卷,铆钉和装甲板碎片以弹片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射。铁轨上方升起一朵灰白色的蘑菇状烟云。

    

    车厢解体了。

    

    残骸在铁轨上翻滚了数十米,碾碎了枕木和道砟石,在路基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槽。

    

    爆炸的衝击波通过车厢连接处传导至炮车。金属渡板被掀起来砸在炮盾上,炮车的底架在衝击下剧烈变形。

    

    陈从寒和赵三同时被掀翻在地。

    

    陈从寒的后脑勺撞在炮座的固定螺栓上。右耳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然后听觉在那只耳朵里消失了。

    

    他抓住炮架的立柱撑起身体。视野里全是硝烟和白雾。

    

    炮车没有脱轨。底架变形了,但轮轴还在铁轨上。

    

    列车的速度在急剧下降——前方车厢解体后,机车失去了一半的牵引负载,司机来不及调整速度匹配,制动系统自动介入。

    

    时速从三十五降到二十。十五。十。

    

    “跳!”

    

    赵三先跳的。他从炮车侧面翻出去,在路基的雪坡上翻滚了两圈,被一丛灌木挡住了。

    

    陈从寒紧隨其后。

    

    著地的瞬间,左腿的缝合线彻底崩开了。剧痛从膝盖一路窜到髖骨,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吱声。雪坡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跡。

    

    十秒之后,大牛驾驶装甲车赶到。

    

    伊万从车顶跳下来,一把搀住陈从寒的肩膀。大牛的装甲车侧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只独臂把他往车里拽。

    

    陈从寒靠在装甲车的铁壁上。

    

    视线穿过硝烟。

    

    失去两节车厢的“白鹤”专列残部拖著滚滚黑烟继续向西驶去。机车的汽笛在远处发出长长的悲鸣,车头司机来不及停车,只能驾著残破的列车一路狂奔。

    

    西方。

    

    那个方向。

    

    克劳斯带著山地猎兵的残部,正在急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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