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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周临不能死
    再见顾熙,恍如隔世。

    看著竹林深处那抹背对自己而立的身影,秦昭仍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將眼前养育自己多年的义父与梁国沉沙联繫在一起。

    “义父。”

    听到声音,身著黑色斗篷的顾熙缓缓转身,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面容,声音略显急促,“你可见到周临了”

    秦昭点头,“在怀寧郡时周临见了叶茗,但没见到……秦姝。”

    纵使知道秦姝身世,他亦没办法称之为阿姐。

    他的习惯里,阿姐只有顾朝顏。

    “你没有办法杀他”顾熙声音略显焦急。

    彼时收到顾熙来信,秦昭知他杀周临的目的,但他没有照做。

    “义父杀了周临,梁帝会如何”

    一语闭,惊醒梦中人。

    顾熙沉默数息,缓缓摘下帽沿,声音从焦急到颓败,“倒是你提醒我了,杀周临无异於饮鴆止渴,万一触怒梁帝,只怕他会使出更雷霆的手段。”

    “梁帝怎会知晓得你的身份”

    “魏观真那个老匹夫,他虽未將我的身份告诉夜鹰跟你,却告诉了他的徒弟。”

    秦昭做为十二魔神之首,自然知道周临是魏观真的徒弟。

    “他还知道什么”秦昭又问。

    顾熙不语,林间的风卷著竹叶掠过两人周身,沙沙声响里,气氛愈发凝重。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秦昭身上。

    秦昭覆鬼面,鬼面的獠牙纹路在微弱竹影下泛著冷光,乍看凶戾。

    可眼前之人是他养了十几年的义子,又如何不知鬼面之下那张清俊骨相。

    这是他见过,最俊朗的少年,“还知晓,你的母亲是碧落。”

    秦昭心头一震,“他早就知晓”

    顾熙摇头,“若梁帝早就知晓,又岂会到现在才想起寻你。”

    “那……”

    “是我说的。”顾熙皱眉,“说出这个秘密可以让我活著从梁宫出来,我须得出来,另外……”

    “义父想护住秦姝”

    秦昭语气里並无责怨,朝夕相处的十几年,他又何尝不知顾熙的脾气秉性。

    他的义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梁帝若不知秦卿身份,秦姝的命就只有一个用处。”

    “利用秦姝,找到我。”秦昭瞭然。

    他从不相信那个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所谓父皇,是个有良心的。

    顾熙頷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秦昭后知后觉,“义父觉得,梁帝在知道母亲身份之后,会放弃寻我”

    顾熙苦笑,“是我想多了。”

    为了帝位不旁落,梁帝竟不在乎秦卿的身份,执意找到小皇子。

    想到这里,顾熙忧心,“万一被梁帝找到你,所有知情者一样会有性命之忧,昭儿……”

    “义父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

    秦昭的声音很淡,仿佛透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冷静。

    可望著他这副模样,顾熙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心疼。

    连他自己都深陷迷局,乱了方寸,下一步该如何走他茫然无措,更何况是秦昭。

    他还只是个孩子,却要硬撑著扛起所有。

    “昭儿,义父对不起你。”

    秦昭又怎么能怪顾熙,他已经尽力了,“义父放心,总会有办法。”

    良久,顾熙回到最初话题,“周临既知我的身份,我现在担心他会把这件事告诉秦姝。”

    “为何”

    “虽然我在梁帝面前极力否认知晓小皇子的行踪,可梁帝显然並不相信。”

    顾熙来时路上想到过这个问题,“倘若他们不甘心,势必会……”

    “抓义父在乎的人,逼迫你说”秦昭猛然想到这种可能。

    这也是顾熙最担忧的事。

    “我已寻人將你义母接出柱国公府,你有现在的身份,倒是可以隱藏,顏儿危险。”

    比起刚刚两件事,秦昭显然对这件事更为在意,“义父是怕周临跟秦姝会抓阿姐,逼你现身”

    “不无这种可能。”顾熙頷首,眼底的忧色更重。

    他忽然看向那张鬼面,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又藏著不忍,却还是拋出了那个太过艰难的问题,“若真如此,你会为救你阿姐,与……与秦姝为敌么”

    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秦昭僵直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个是顾朝顏,是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心底唯一惦念,唯一值得他用命相过的女子。

    另一个,是他的亲姐姐。

    他该如何抉择,他又能如何抉择!

    顾熙见状,心头一阵酸涩,“罢了,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多想无益。”

    “义父会帮谁”

    秦昭反问。

    “顏儿。”

    顾熙没有犹豫,他亦没什么可犹豫的,“若真有那一日,我便拼了性命也要护住顏儿,不说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女儿,就算不是,楚世远为救我而死,我欠他一条命。”

    提起楚世远,秦昭愈发无力。

    楚世远,死於秦姝之手。

    本就是不可消抵的仇恨,如今又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此仇,无解。

    “只盼著周临別乱说。”

    顾熙嘆了口气,“我暂时不能与你们一起去靖平郡,你万事小心。”

    “义父想去哪里”

    “大齐皇城。”

    秦昭诧异,“义母不是已经离开皇城了”

    “我要去找墨重。”

    秦昭,“……为何”

    “许多事,需要有一个结果。”

    没有多余的话,顾熙转身,背影在交错的竹枝间渐渐隱去。

    秦昭仍立在原地,鬼面对著顾熙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就这般站了很久……

    驛站里,叶茗再次收到了周临的密件。

    他未带人,独自前往。

    距离驛站不远处,有一间废弃的茅草屋。

    屋顶茅草早已枯黑,露出斑驳木樑,外墙爬满枯黄藤蔓,將那扇小窗遮的严严实实,只剩一道狭窄木门,里面漏出微弱火光。

    叶茗停在门外,叩动木门。

    “进。”

    熟悉的尖细声,却让叶茗隱隱作呕。

    他没有立时推开房门,而是犹豫了一下。

    彼时烟雨楼,他所见场面太过噁心。

    吱呦—

    门启,叶茗收敛心绪踏进茅草屋。

    屋內燃著炭火,暖意裹挟薰香。

    周临穿著一袭织金锦袍坐在桌边,从头到脚的装扮与这废弃茅草屋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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