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还没来得及转过身。

    黑雾从她身后涌上来的速度骤然加快，在路灯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凝聚、压缩、成形。

    一只巨大的金色利爪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爪尖贯穿了知更鸟的胸口。

    没有血。

    蓝白色的裙摆猛地往前一甩，知更鸟低下头看著从自己前胸穿出来的金色爪刃，蓝绿色的眼眸里映出了那只爪子表面流动的暗紫色光泽。她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利爪抽了回去。

    知更鸟的身体往前倒，膝盖撞在了青砖路面上。蓝白色的裙摆散开，星空深紫色的布料铺了一地。她的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指尖开始变得透明，蓝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漫开，沿著砖缝朝四面八方蔓延。

    整个人在十秒之內化作了一滩蓝色的水渍。

    金色圆环饰品掉在了石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黑雾在“知更鸟”倒下的位置上方重新聚拢。

    一双巨大的梭形紫色眼睛从黑暗里睁开了。

    何物朝向死亡。

    遍布全身的粉紫色瞳孔在暗色的甲壳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利爪收回到身体两侧，漂浮的黑色甲片在它周围缓缓旋转。它悬浮在窄巷的半空中，分叉的尾部末端扫过了两侧建筑的墙壁，刮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知更鸟小姐——！”三月七的弓已经在手里了。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那只迷因的正面。

    亚瑟向前踏了一步，右手按在腰间，无形的圣剑已经进入了隨时可以拔出的状態。他的翠绿眼眸紧盯著那只浮在半空中的巨兽。

    丹恆的击云横在身前，枪刃的青光在路灯下一闪。

    穹的棒球棍已经抄在了手里。他的身体往前压了半步，金色竖瞳死死盯著知更鸟倒下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摊蓝色的液体，正在从青砖缝隙里渗进地面。

    “等等！”

    宆的声音从他右边传过来。

    穹的脚步停了。棒球棍横在身前，金色竖瞳盯著巷子深处那个巨大的忆域迷因。何物朝向死亡收回了利爪，悬浮在半空中，遍布全身的紫色巨眼一齐转向了他们。

    “冷静，穹。”宆快步走到穹身边，右手按住了穹握著棒球棍的手腕，“这就是眠眠。”

    穹的手腕绷紧了一下，又鬆了。

    “……我知道。”穹深吸了一口气，棒球棍从战斗姿势放了下来，但没有收回去，“我知道。”

    上一次，他亲眼看著宆被这只东西带走的时候，整个人差点崩掉了。

    这一次不一样。

    “知更鸟不会有事。”宆面朝何物朝向死亡，再次开口。

    三月七的冰弓还拉著，箭尖没有挪开。她的视线从那摊蓝色液体上移到宆的侧脸上。

    “真的”

    “嗯。被眠眠带走的人会被送到另一片梦境里，”宆的金色竖瞳看著那只忆域迷因，它正缓缓地转过身，朝巷子深处飘去，“它就是加拉赫先生的……宠物。”

    “宠物……”三月七的冰弓还举著，粉蓝渐变的瞳孔在那滩蓝色液体和半空中的迷因之间来回看，“这也太粗暴了吧！直接从后面——！”

    “確实粗暴。”宆没法反驳这一点。

    穹深吸了一口气。

    “它把知更鸟送走了。”穹把棒球棍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了回来，“送到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宆张了下嘴。

    他想说“流梦礁”三个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那三个字到了嗓子眼就是出不来。

    “……对。”宆把嘴闭上了，“就是那个地方。”

    亚瑟始终没有收回按在腰间的手。他的视线追著何物朝向死亡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团深紫色的巨大轮廓完全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御主，”亚瑟收回了手，回过身来看著宆，“那只迷因离开了。但有点不太寻常。”

    “哪里不对”宆问。

    “我方才感知到的气息……不太对。”亚瑟翠绿的眼眸微微收窄，“说不清楚。那只迷因身上混著某些不属於它的东西。但已经走了，我没来得及辨別。”

    丹恆的击云收回。他掏出了手机。

    “先联繫姬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密集的脚步声从巷子的两端同时响了起来。

    穹本能地转过身。巷子的入口方向，七八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正快步跑来，制服的左臂上印著猎犬家系的徽记。巷子的另一端也有人，少说五六个，同样的制服，同样的徽记。

    他们合拢过来，把穹一行堵在了窄巷的正中间。

    “放下武器！不许动！”

    为首的一个猎犬家系卫兵拔出了制式武器，“这里发生了什么”

    猎犬家系的卫兵把巷子两端堵得死死的。为首的一个留著板寸头的年轻人跑到了那滩蓝色液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金色圆环饰品，脸色变了。

    “这是……”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向穹一行人。

    “你们干了什么！”

    穹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两只手搭在棍顶，金色竖瞳盯著那个板寸头。

    “我们什么都没干。是那个东西……”穹用下巴朝半空中的何物朝向死亡努了努，“从后面袭击了她。”

    “那你们手里的武器是怎么回事”板寸头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到有人被捅穿你不拔刀吗”穹反问。

    “我们没有攻击任何人。”丹恆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外。

    “让你们放下武器，没让你解释！”卫兵把制式武器往前一指，蓝光闪了两下，“你们在猎犬家系辖区內持械行走——在调查清楚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

    三月七还举著弓。

    丹恆转头看了她一眼。

    “三月。”

    “……好吧。”三月七慢慢鬆开了弓弦，弓身化成光点消散。

    穹把棒球棍放到地上。他的脸上写著不高兴。

    宆没有拿武器，他刚才一直站在穹旁边，两只手空著。

    亚瑟退后了一步，站到了宆身后，把右手从腰间放了下来。

    “这个饰品……好像是知更鸟小姐的”卫兵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落回地面上的金色圆环饰品，“这些忆质残留……”

    巷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周围的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把制式武器握得更紧了。

    “知更鸟小姐在这里遇害了！”

    “不是——”

    “所有人！原地不动！给我叫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