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的手指隔空对著相纸点了点。

    “很简单。我会將『死亡』的事实抹除。在那段记忆中，为他编织出一条崭新的分支。”

    她停顿了一会儿。

    “我会修改天上那艘黑色飞船的指令。飞船的主炮开火，卡提卡人的袭击被彻底粉碎。他的姐姐没有被长刀贯穿。所有的埃维金人，都好好地活了下来。”

    “他的族人將在记忆中迎接新的一天。只要成功，模因的溃散就会立刻停止。”

    砂金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黑天鹅。一言不发。

    黑天鹅抬起戴著黑纱手套的右手，手掌完全摊平，慢慢向著悬浮在圆桌上方的相纸靠近。

    隨著距离的缩短，她掌心的紫色光纹开始活跃。

    当掌心距离相纸表面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

    相纸突然在空中平移。

    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相纸向左侧平移了。黑天鹅手掌释放的光纹完全落空。

    黑天鹅的动作定住了。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张相纸本身並不具备任何自行移动的动力源，刚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忆质的波动。

    她调整了角度，手掌试图再次触碰相纸的表面。

    “咻──”

    相纸下坠。黑天鹅的手掌第二次落空。紫罗兰色的光流顺著玻璃圆桌的边缘流淌下去。

    黑天鹅停下了动作，目光紧紧锁定那张静止不动的相纸。

    “嗯……真是有趣的反馈。”

    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金色的竖瞳看著那张左右横跳的相纸。

    “它长腿了。”

    三月七转过头去看著穹。

    “哪有照片自己会长腿乱跑的啊！”

    穹看都没看她一眼，盯著相纸。

    “它成精了。”

    三月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手指戳了一下穹的肩膀。“穹你少看点罗浮那些乱七八糟的修仙话本！”

    黑天鹅没有理会两人的言语，她的右手手指併拢。

    相纸再次向上移动了三十厘米。

    丹恆看著这一幕。

    “是相片的封印本身在抗拒外力介入么”丹恆推测。

    穹在椅子上用力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左手指著半空。

    “量子纠缠！”

    声音响亮，底气十足，带著不容反驳的自信。

    “嘘——別乱说！这明明就是见鬼了！”三月七一把拽住穹的风衣带子，用力把他扯回座位上。

    黑天鹅放下右手。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抗拒我的接触呢。既然不肯安静地待著——”

    黑天鹅加重了语气。

    “那么，我恐怕需要动用一些……不那么优雅的手段了。”

    她不再去试图触碰，在胸前结出一个指印。大量的紫色光带从四周的星空中抽出，化作七条实质般的水晶锁链，准確无误地连接到七块紫色水晶上，形成了一个彻底锁死的网状结构。

    相纸被水晶锁链完全固定在正中心。一切平移动作的空间都被封死了。

    黑天鹅的嘴角一勾。

    她平举起右手，手掌张开，掌心正对相纸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压去。

    触碰到了相纸外层的晶体。

    接触发生的瞬间，原本只有黑天鹅能感应到的微弱震动，此刻剧烈地扩大了数百倍。

    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

    所有星云的背景光消失，漆黑一片。

    而在漆黑的最深处。

    一个並非肉眼所能辨识，直接投影在所有人的视觉神经上的巨大结构，毫无徵兆地浮现。

    它庞大至极。由无数个灰色、银色和白色的多面体几何模块拼接而成。这些阶梯状的灰色方块阵列按照某种极为严苛的数理规律层层嵌合。

    在那个漩涡状的空洞內部，两条能量带在互相缠绕著旋转。一条纯蓝，一条灿金。

    就在这副宏伟躯体的上部，镶嵌著一块毫无瑕疵的头部。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菱形的眼睛。没有任何类似於人类情绪的目光，只有超越了恆星衰亡与生长的冷漠与理性。

    视线下移。

    在中心空洞的正下方。一对由青色几何块构成的手臂伸出。手臂的边缘被金色的线条精確地勾勒。这对巨大的手臂紧紧地合十在一起，维持著一个绝对对称的姿態。

    “──均衡──”

    一个声音直接印入黑天鹅的脑海。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跨越维度的视线。那双菱形的眼睛，穿透了所有的忆质晶壁，穿透了黑天鹅布置的遮蔽，笔直地落在了黑天鹅触碰相纸的右手上。

    那是警告。

    黑天鹅头纱下的瞳孔剧烈震颤。维持在相纸周边的七条紫色水晶锁链犹如被不可见的大手扯断，在同一时间全部碎裂成紫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