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持:“谢谢田姨,不用了。”
“万一……等会顾顏哥回来找不到我,会著急的。”
“就一会儿功夫,不会耽误的。”
“顾先生一时半会儿恐怕也……”
田姨还想再劝。
但她的话在对上沈幼瑶那双隱藏在镜片后异常坚定执著的异色瞳孔时,戛然而止。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田姨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不再勉强。
沈幼瑶转过头,继续望向游乐场深处那条顾顏离开时走的小径。
雨幕让远处的景物有些模糊。
少女心里悄悄想著。
顾顏哥看到我衣服湿了……会不会心疼我一点点
应该会吧。
他那么温柔。
说不定,又会像之前那样,摸摸我的头,对我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想到顾顏指尖的温度和掌心揉弄她头髮时那种令人安心的触感。
沈幼瑶苍白的小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好看极了的笑容。
“真是个小可怜虫。”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嗤笑,“明明自己喜欢的男生,正在陪別的女人约会,你却只能站在这里傻等,祈祷他能回来摸摸你的头……”
“可怜,真可怜。”
“顾顏哥只是陪陈小姐玩玩而已,应该……没有別的意思。”
沈幼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
“愚蠢。”
“玩玩”
脑海中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意,“那个塞西莉婭陈,是什么身份”
“她要是对顾顏没意思,会让他推著轮椅陪她逛游乐场”
“她看顾顏的眼神明显都不一样”
“你懂不懂”
“沈幼瑶,你眼睛是装饰品吗”
“还是脑子被你自己蠢没了”
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像针一样扎进沈幼瑶心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行了!別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要哭不哭的蠢样子!”
“看著就烦!”
那声音不耐烦地打断她即將涌出的泪水,“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身体暂时借给我一小会儿。”
“我保证,让你那个顾顏哥,对你刮目相看,让他对你更心动一点。”
“怎么样”
再次听到这个提议,沈幼瑶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真的有些动摇了。
虽然表面不想承认,但是看著顾顏哥和陈小姐一起去玩,后者真的对顾顏哥一点感觉没有吗
她现在心里真的真的很难过。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一点帮助
靠自己,好像永远都只能躲在角落,眼睁睁看著別人靠近他。
可是万一借出去了,回不来了怎么办
那还是沈幼瑶吗
“放心。”
“以我现在的情况,还没办法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你想回来,隨时都能回来。”
“而且我说过了,我就是你。”
“我为什么要害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脑海中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湿漉漉的地面,带来丝丝凉意。
就在脑海中的那个她以为这次又没戏了,准备暂时隱匿时。
“……就一小会儿。”
沈幼瑶怯怯带著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声音,轻轻地在心底响起。
“你说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只借给你一小会儿。”
沈幼瑶重复道,手指紧紧攥住了湿漉的衣角,指节发白。
“呵……”
一声轻笑在她脑海中盪开,带著满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如你所愿。”
下一秒,沈幼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轻柔地推向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並不难受,只是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身体控制权正在悄然转移。
站在她旁边的田姨,正低头查看手机信息,忽然感觉身边少女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沈幼瑶依旧站在那里,抱著伞,微微低著头。
但不知为何,田姨觉得少女那总是习惯性含胸驼背的姿势,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镜片后那双低垂的异色瞳孔,在某一瞬间,仿佛掠过了一丝截然不同,冰冷而锐利的光彩,快得像是错觉。
田姨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沈幼瑶已经抬起了头,望向她。
还是那张怯生生的脸,还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田姨。”
沈幼瑶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稍微清亮了一点点,神色增添了几分玩味,“能帮我找一面镜子吗”
听到沈幼瑶突然提出要镜子,田姨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面前的少女……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副眼镜,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同。
好像……突然多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感觉,田姨只在陪小姐出席某些最顶级的西欧古老家族晚宴时。
在那些传承了数千年,骨子里都刻著优雅与疏离的贵族千金身上感受到过。
“怎么了,田姨”
“沈幼瑶”微微侧头,对著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没事!”
“沈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找。”
田姨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
她心里嘀咕,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沈小姐怎么可能突然变个人
肯定是刚才下雨光线不好,看花眼了。
很快,一面乾净的全身镜被工作人员搬了过来。
沈幼瑶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少女,依旧戴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著不合身的旧t恤和牛仔裤,胸前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布料紧贴著,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五官依旧精致却带著怯懦的痕跡。
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躲躲闪闪,低垂惶恐。
镜片后的那双异色瞳孔。
此刻若仔细看,会发现原本纯粹冰蓝的那一只,瞳孔边缘似乎渗入了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暗红。
平静地带著一种审视和玩味,打量著镜中的影像。
她习惯性含著的胸挺直了,微微驼著的背舒展了。
整个人的姿態,依然保守,却莫名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高贵也许还谈不上,但这具身体底子確实不错。
是那种能勾起大部分男人原始欲望的绝对尤物。
沈幼瑶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满意与主人格截然不同的笑意。
“应该……快来了吧。”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顾顏之前离开的方向,红唇微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