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靠在椅背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杨艺在那头滔滔不绝。
他说得很专业。
什么“北美独立制片人峰会”
什么“流媒体平台内容采购洽谈会”。
什么“几大经纪公司的年度推介酒会”
一个个名头往外蹦。
江海安静地听着。
等杨艺终于说完了一长串活动清单，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杨先生，还是说实话吧。”
“我赶时间。”
“如果你只是想带我去国外走马观花地参加几场活动，我想你不会催王凯催得那么急。”
江海听着杨艺在那头云山雾罩的吹嘘着。
要带他去见几个顶级国外发行商和资本大佬，忍不住轻笑出声。
“嘿嘿，江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了杨艺略显尴尬的干笑声。
江海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哥，说实话，我这边确实遇到硬骨头了。”
“你也知道，国外的那些傲慢的资本一向看不起咱们国内的影视圈，更不用说是纯粹的文娱行业了。”
“他们不仅有自己的一套潜规则，甚至在谈判桌上根本就不拿正眼看咱们。”
“我想把《药神》和《杀破狼2》推向几个核心院线，他们开出的抽成比例简直是抢劫！”
“上个月在洛杉矶那个峰会，约好的几个独立制片人当面客客气气，转头就把条款改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去找他们的法务交涉，对方就一句话：‘我们不习惯跟龙国公司合作，你们那一套我们搞不懂’，张口闭口就是‘我们有自己的规矩’。”
杨艺叹了口气，语气瞬间变得有些颓丧和心力交瘁。
“不仅如此。”
“您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当面给你脸色看，是当面客客气气，背后使绊子。”
“明明谈好的合作条件，拖着你，故意不推进，等你的窗口期过了再反过来咬一口，说你不够配合。”
“还有一些圈内的所谓‘龙国通’，两头吃，借着所谓人脉关系，其实就是拿着我们的底价去跟别家谈条件。”
“我……我这背景在京城好使，但在那帮老外面前，人家根本不买账。我这气场实在有点压不住那帮孙子，我感觉他们就像在逗弄一个新入场的小学生……”
杨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愤怒。
听着杨艺喋喋不休的吐槽。
江海能清晰地感受到海外市场开拓的艰难。
那绝非是挥舞着钞票就能解决的简单生意，而是一场文化话语权的博弈。
杨艺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抱歉。”
“这两个月下来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主要这阵子电话打太多，有点绷不住。”
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闷。
“我明白了。”
“你不用道歉。”
“海外市场不需要讨好，需要的是‘入侵’。等我处理完国内的事情，我会亲自去一趟。”
江海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太对了！江总，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招儿！”
“你那老谋深算的劲儿，绝对能把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外治得服服帖帖的！”
杨艺听到这话，顿时如获大赦，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凯一直站在旁边，全程听完了这通电话。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插嘴。
“江总，吴惊导演的《战狼》一周后就要上映了。但他那边……”
“并没有要求咱们瀚海进行大规模的宣发投入，他私下里跟我说，怕最后票房扑了，浪费公司的钱。”
他最后开口，说另一件事。
江海闻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能想象出吴惊此刻那种既想拼一把，因为心里没底而变得谨小慎微的憨厚模样。
“他这是在心疼钱呢。”
“随他吧，顺其自然。”
“真正的好片子，有时候的确不需要震天动地的吆喝，口碑自会发酵。”
江海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
半天后。
江海再次踏上了港湾的土地。
风吹来，把片场门口挂着的几块场务通告吹得啪啪作响。
刚走进《无间道》的片场。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导演刘伟枪和刘德化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江海！你可算回来了！”
“你离开这段时间，在内地闹出的动静可真是吓死人了。”
“《亮剑》那收视率，我在港湾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伟枪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
“是啊，江海兄，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国际红人了。”
“听说《英雄》也要冲击海外市场了？到时候记得带带我们，让我们也去探探风口。”
刘德化也微笑着点头，调侃道。
“都是运气好，国外市场没那么好做，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江海笑了笑。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进了片场的休息区。
陈慧灵正坐在沙发上翻剧本。
看到江海进来，站起身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江总这真是日理万机啊，又要演戏，又要操心公司发行的琐事。”
“你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陈慧灵看着江海略显疲惫的神色，一开口就是有些心疼道。
“慧灵啊，你这就是瞎操心。这可是我大哥！”
“燕双鹰、李云龙，哪一个不是铁打的汉子？啥事儿能难得倒他？”
曾志位晃悠着胖胖的身子靠了过来，嘿嘿一笑。
“江海现在确实是内娱的全能王了，咱们这些人啊，都得向你学习。”
任达化赞叹一声。
“各位老哥捧杀了。”
“我这两天确实头快炸了，所以想尽快把咱们这边的《无间道》收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只有在片场的时候，心才是最静的。”
江海摆了摆手，神色一肃，看向刘伟枪。
“有你在，杀青那还不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儿？”
“走，去休息室喝杯茶，咱们休息一晚，明天再正式开拍？”
刘伟枪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江海的肩膀。
“不休息了，直接来吧。”
江海却直接脱掉了外套。
“不需要在片场找找感觉，适应一下状态？”
“无间道的节奏很特殊，这边台词量巨大，而且每一场对手戏都是长镜头直落，一个情绪没跟上就要整条重来。”
刘德化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
这种提醒从别的演员嘴里说出来或许是客套，但这却是刘德化十多年港片经验的忠告。
江海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当他重新戴上那块属于陈永仁的手表时。
那种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孤独与隐忍，已经瞬间回归了他的每一寸毛孔。
“开机吧，刘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