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彻底放下工作,陪著家人游山玩水。
故宫的红墙金瓦,天坛的回音壁,八达岭的雄关漫道。
全程都有祁莉莉陪著,商务车开道,专家级地陪讲解。
祁梁玉和祁梁静两个孩子玩疯了,梁璐更是容光焕发,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
假期的最后一天,眾人刚从恭王府回来,车在四合院门口停稳。
祁同伟刚一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
“祁厅长”
他循声望去。
赵东来
只见赵东来穿著一身休閒装,手里拎著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身旁站著的,正是陆亦可。
两人十指紧扣,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祁同伟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隨即化为笑意。
“东来,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什么时候把我们陆大检察官给拿下了”
赵东来挠了挠头,这个在汉东警界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竟有些脸红。
“这不是刚確定关係,赶上假期,带亦可回家给老爷子看看。”
正说著,祁莉莉也从车上下来了,她一看见赵东来,眼睛就亮了,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抬手就在赵东来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赵小胖吗怎么著,捨得从你的汉东回来了”
“赵叔叔身体还好吧”
赵东来脸上的憨厚瞬间变成了恭敬。
“莉莉姐,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爸身体硬朗著呢。”
一旁的陆亦可看著眼前这个京味儿十足、气场强大的女人,又看了看赵东来那副前所未见的乖巧模样,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赵东来的胳膊,低声问道:“东来,这位是”
赵东来赶紧介绍:“这位是莉莉姐,我小时候住一个大院的,你跟著我叫姐就行。”
陆亦可何等精明,立刻品出了这句“小时候住一个大院”里藏著的惊天分量,脸上掛起得体的笑。
“莉莉姐好。”
祁同伟笑著打了个圆场:“东来,那就不耽误你和陆检察官看望长辈了,改天回汉东,我给你们摆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三姑,咱们也回吧。”
两拨人打了招呼,就此分开。
赵东来拉著陆亦可,敲响了隔壁那扇一模一样的朱红院门。
陆亦可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
“东来,那个莉莉姐,到底是什么人”
赵东来看著那扇缓缓打开的院门。
“祁老的女儿,祁胜利部长的亲妹妹。”
陆亦可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祁老
祁胜利部长
那……
她猛地回头,看向隔壁院子,那个刚刚被祁同伟称作“三姑”的风情万种的女人。
赵东来看著她震惊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祁同伟叫她三姑,那就没错了。”
“几个月前祁老寿宴,我听我爸说,祁同伟在寿宴上,亮过相了。”
她看著身旁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低估了那个在汉东搅弄风云的祁同伟。
院门里,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是东来回来了吗还不快进来!”
晚饭后,祁同伟看著梁璐像只快乐的花栗鼠,一件一件地清点著战利品。
这几天,祁莉莉带著她逛遍了王府井和国贸,衣服、包包、首饰,买得几个行李箱都快装不下。
她拿起一串新买的珍珠项炼在镜子前比划著名,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內心的喜悦。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復盘。
赵东来。
赵蒙生的儿子。
难怪,难怪这傢伙在汉东警界横著走,敢跟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拍桌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过,他既然跟高育良的外甥女陆亦可走到了一起,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三代,现在又成了高育良的准外甥女婿……
祁同伟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一眼还在兴头上的梁璐,起身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祁同伟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响了足足半分钟,电话才被接起。
“都几点了,还不睡”
高育良的声音带著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
祁同伟笑了笑,
“老师,您还没睡呢”
“年纪大了,睡不著。”
“您猜我在首都碰见谁了”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卖了个关子。
“谁呀”
“赵东来,还有您那位外甥女,陆亦可。”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
“两人手拉著手,看样子,是来首都见家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听你吴老师说过啊。”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重头戏在后面。”祁同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压低了。
“赵东来,是赵老的儿子。”
“天上那位。”
“……”
高育良的呼吸,停了。
祁同伟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自己这位老师正从床上猛然坐起,脸上再无半分睡意。
一声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的闷响,通过电流传来。
过了许久,高育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难怪啊……”
“难怪公安部那边,总有人打招呼,要我们好好照顾他。”
祁同伟嘴角扬起来弧度。
“老师,您把这个事情,跟吴老师通个气。”
“赵东来成了您的准外甥女婿,这层关係,咱们得用起来。”
“她不从政,可惜了。”
高育良的声音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惋惜。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吴惠芬。
“行了,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聊。”
祁同伟刚掛断电话。
桌上的私人手机,猛地一震。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来自汉东的號码。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復了公安厅长的平静无波。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分开二十年,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
轰!
祁同伟的脑海,炸了。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毕露。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阳……”
“你在哪儿”
“听陈海说,你想跟我道歉。”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谈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有这个打算。”
“那好。”
“三天后,汉东大学,未名湖边。”
“我等你。”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祁同伟举著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看著窗外那轮悬在夜幕中的孤月。
第一次觉得,自己那颗胜了天半子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