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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陈清泉的挣扎
    张维的嘶吼,在死寂的监舍走廊里衝撞,显得格外刺耳。

    值班狱警王勤闻声,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冰冷的铁栏杆。

    “嚷嚷什么”

    “当这里是你家开的茶馆”

    张维看见来人,疯了一般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

    “王警官!我要举报!”

    “我有重大情况,要向驻所检察官刘冬反映!”

    他特意加重了“刘冬”两个字。

    刘冬的父亲,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王勤脸上不见波澜,只是掏出个本子,公事公办。

    “什么情况,先写份材料,我帮你递交。”

    “不行!”张维一口回绝,“这件事,我只能当面跟刘冬说!”

    王勤闻言,笑了。

    他收起本子,转头衝著监舍里喊了一句。

    “周达,你这个监舍长怎么当的”

    “啊监规背得不熟,要我给你请个家教老师,一对一辅导一下”

    监舍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那个叫周达的壮汉立刻从通铺上弹了起来,满脸諂媚。

    “王哥,您放心,我马上就『教』!”

    “保证让他把监规刻进骨子里!”

    王勤满意地点点头,又回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张维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张检察长,別天真了。”

    “你早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领导了。”

    “有人要我们看好你的嘴,你乖乖闭上,对你,对我,对你外面的家人,都好。”

    说完,他直起身子,对著整个监舍扬声道:

    “鑑於你们监舍纪律涣散,今天放风取消!”

    “所有人,抄写监规十遍!抄不完不准睡觉!”

    他最后用警棍指了指周达。

    “看好你的人。”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张维还想再喊,两双粗壮的胳膊已从身后死死架住他,直接拖到了监控探头的死角。

    周达带著几个小弟围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恶。

    “老头儿,在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你以前是爷,现在是孙子。”

    话音未落,一床带著汗臭味的棉被,劈头盖脸地蒙了下来!

    张维眼前一黑。

    紧接著,密集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这群人下手极有分寸,专挑软组织下手,疼得钻心,却又不会留下明显外伤。

    张维在棉被下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被压抑的闷哼。

    曾经的权势,曾经的威严,在这一刻,被这些拳头砸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周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行了。”

    棉被被掀开。

    张维像条断了脊樑的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达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老头儿,老实点,对大家都好。”

    一群人扬长而去。

    监舍里,无人敢上前扶他。

    张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趴了许久,才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著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默默地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抄写监规。

    这件事,很快便由陈峰匯报到了祁同伟那里。

    祁同伟听完,

    “给他换个单间,一个人住,清静点。”

    “毕竟是我师弟,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精神压力大,可以理解。”

    “找个小黑屋,让他好好睡几天,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陈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小黑屋,那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祁同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咱们也要关心一下老同志的家属嘛。”

    “你看看的爱人安排一下。”

    “別让人家觉得咱们人走茶凉。”

    他看著陈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工资待遇,就按咱们科级干部的標准来,有机会给她一个编制,我手头还是有几个名额的。”

    “不能让英雄在前面流血,家属在后面流泪嘛。”

    张维从“小黑屋”里出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彻底老实了。

    律师会见时,那句轻飘飘的“嫂子已经到派出所上班,当了內勤文员”,彻底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那不是关照。

    那是掛在他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他放弃了抵抗。

    放风的时候,旁边监舍的陈清泉偷偷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压低声音。

    “老张,那天你叫唤得跟杀猪一样,我可都听见了。你手里有祁同伟和山水庄园的证据”

    张维眼皮都没抬,只是漠然地看著远处的高墙。

    “我没那个心思了。”

    他转过头,看著陈清泉那张写满贪婪和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你要是想搞事,我不拦著。不过,这里的人,没一个乾净的。”

    “你只能去找一个人。”

    “驻所检察官,刘冬。”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离陈清泉远远的,仿佛那人身上带著瘟疫。

    陈清泉看著他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往地上啐了一口。

    “废物!”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刘冬的排班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这天下午,陈清泉算准了时间,猛地捂住肚子,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滚落,整个人“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同监舍的犯人哪敢怠慢,连忙叫来了狱警。

    狱警一看他这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也不敢耽搁,直接把他架著往看守所的卫生室送。

    值班的刘冬接到通知,按规定,全程跟在一旁监督。

    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陈清泉趁著狱警不注意,闪电般地將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条,塞进了刘冬的口袋。

    刘冬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动声色地將纸条按进了兜里。

    卫生室的医生给陈清泉从头到脚检查了一圈,屁事没有,只能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嘱咐他多喝热水。

    陈清泉又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回到办公室,刘冬反锁上门,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有重大线索举报,我要见陈海。】

    刘冬的指尖在纸条上摩挲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陈检,我这有个犯人叫陈清泉,他说有重大案情要当面向您匯报。”

    电话那头的陈海沉默片刻。

    “这样吧,明天我过去一趟。”

    “先了解清楚情况,我再做决定。”

    第二天,刘冬以“检察犯人身体恢復状况”的名义,將陈清泉提到了检察室。

    陈清泉一进门,看见坐在桌后的陈海,眼睛骤然一亮,那是一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狂喜。

    “陈检察长!”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我有祁同伟的犯罪线索要举报!”

    “我要立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

    省政府大楼,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临窗而立,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简讯,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陈海去看守所提审陈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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