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芙蓉放下扁担,用木桶挑水。
一对捕鱼的老夫妻撑着竹筏从河中央漂回来。
“姑娘,你是苏家的什么人?”
两人见她像是要借住的意思,主动和她打招呼。
“我是他家的丫鬟。”
芙蓉笑着说:“我家小姐叫苏筱,是她们家的女儿。”
“噢。”
老两口悟了:“你说的就是嫁到京城官宦人家的那个筱丫头吧?”
“算,是吧。”
芙蓉眸光闪了闪,没有多解释。
乡下人淳朴,在他们心里,县令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真要让他们知道了是皇后娘娘亲至,吓得唯唯诺诺的,她们在这儿住着也不舒心。
“苏河夫妻俩是真是幸运啊,养了个好闺女,也跟着进城享福去了。”
老汉羡慕的砸吧了几下嘴,撑着竹筏靠近岸边。
“小姑娘,要鱼不?”
老婆婆笑眯眯的提着一桶鱼从竹筏上走下来:“刚捕的红尾鲤鱼,又肥又嫩,熬鱼汤味道最鲜美。”
“要。”
芙蓉想到夫人有孕在身,需要补养,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这么爽快,给你算便宜点,一条鱼四文钱,一共八条,去掉零头,给三十文钱就行了。”
“成。”
芙蓉很是爽快的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哎呦,这是银子吧?”
老婆婆接住白花花的银子看直了眼。
“这给的太多了。”
老汉拘谨的搓了搓手:“我们没那么多银钱,找不开。”
“不用......”
芙蓉很是豪气的刚想说一句“不用找了”,就被一道娇柔动听的声音打断了。
“找不开没关系,以后你们每天捕到的鱼,都送到我们家来就行,我们按市价收购。”
“夫人,你为何不在屋里多歇一会儿?”
芙蓉愕然回头,果然看到苏筱从自家宅院的方向缓步而来。
“我不来,你岂不是要把家产败光了?”
苏筱戏谑的笑:“哪有买一桶鱼花一锭银子的?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夫人教训的是......”
芙蓉汗颜,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这银子......”
老婆婆捧着银子尬笑。
“听夫人的。”
芙蓉赶紧表态。
“那敢情好。”
老婆婆揣起银子,笑眯了眼睛:“有你们在,我们的鱼也不愁卖了。”
“你就是苏家丫头吧?”
老汉眯起眼睛瞅着苏筱。
“李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苏筱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啧啧啧,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李老汉又砸吧了几下嘴,啧啧称奇:“一段日子没见,长这么大了,变得我们都不敢认你了。”
“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没变啊?”
苏筱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变了。”
李老太嘴巧,会说话:“眉眼长开了,比以前更迷人,更漂亮了。”
“对对对......”
李老汉笑着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你那个夫君可真是有福气,把咱们清泉村最漂亮的姑娘娶走了。”
“说的很对。”
芙蓉点头附和,在心里默默的想,这几句可以给主子传回去,主子听了,一准儿很高兴。
“你就别跟着吹嘘了,让人听了笑话。”
苏筱不晓得她心里的小算盘,娇笑着嗔了她一眼。
“我是说真的......”
芙蓉理直气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清泉村的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也漂亮。”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水好?”
苏筱指了指她的水桶,笑着打趣他:“都是喝的秦淮河的水,莫非你的水桶金贵,和别人打的水,有什么区别不成?”
“呃。”
芙蓉囧了,尬笑两声没了下文。
“嘿嘿。”
李老汉看乐了,咧着嘴笑。
“你傻笑个什么劲?”
李老太嫌弃推了他一把:“天快黑了,赶紧的,把鱼给苏家送过去,咱们也该回去做饭了。”
“好嘞。”
李老汉拿了卖鱼的钱,很有干劲,甭看他年纪一大把了,提着鱼桶走的飞快。
李老太兜里揣着银子,也兴奋的不行,哼着渔家小调,一个人扛起渔网,美滋滋的走了。
“明天咱们也撑着竹筏去河里捕鱼......”
苏筱心思一动,也来了兴致:“好久没有捞河蚌了,我还要再捞几个河蚌。”
“夫人,悠着点,悠着点......”
芙蓉心惊肉跳:“您怀着孕呢,不能下河游泳,太危险了。”
“不怕。”
苏筱不以为意:“我从小游惯了的,没什么危险的。”
“你想游泳,等生了孩子,想游多久游多久,没必要非得这个时候游啊。”
芙蓉嘴角发苦,又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真要出个什么事,主子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算了。”
苏筱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望河兴叹:“就依了你一回儿吧,不难为你了,等宝宝生下来,我是一定要再下河捞一次河蚌的。”
您想捞多少次都行,没人敢拦着你。
芙蓉狠狠的松了口气,唯恐夫人再提什么自己承担不起的要求,用衣袖把额头的冷汗擦掉,挑着扁担,飞快的冲回了小院。
“唉......”
清凉的山风吹起雪白的衣裙,苏筱站在河岸边,眺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想到儿时的往事,眉眼一暗,又涌起了无尽的感伤。
——
南魏国君貌似荒淫无道,实则城府极深,早就存了吞并西晋的野心。
此番大军压境,行动之迅速,就连轩辕嵇也始料未及。
西晋边防守军兵败如山倒,十天之内接连失去了三座城池。
幸而赵妍率军及时赶来,才没有被攻破最后一道防线,直逼国都,危及皇城。
生死攸关一刻,西晋国内再起纷争。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
西晋皇帝幼小,太后势弱,关键时刻还是轩辕嵇挺身而出,以摄政王之尊,将卖主求荣的小人强势镇压。
肃清政敌,没了后顾之忧,其即刻下令,倾举国之力联合大周援军抵御外敌。
两军对持。
南魏帅军的将领骁勇异常,赵妍亲自上阵,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双方先后交锋数次,互有胜负。
战况陷入胶着,西晋国力衰弱,经不起长久的损耗。
轩辕嵇孤注一掷,在南魏再一次进攻时,假装败逃,将其引至一个封闭的峡谷内。
赵妍设伏,和他联手,拼尽全力将其击杀。
南魏没了主将,军心涣散。
西晋趁机反攻,杀的敌军丢盔卸甲,狼狈败逃。
轩辕嵇大胜,收复城池,振奋军心。
南魏国君不甘心失败,强攻不成,又生毒计。
他命人暗地里潜入大周,和西南王密谋,里应外合,起兵造反。
——
魏王此番派去和西南王密谋的人,又是之前在大周京城和陈鹏、柳清岚结怨的那个南魏客商。
此人是南魏长公主的儿子,姓孙名訾,和孙子同音。
这次潜入西南边陲,他又是易容成客商的模样,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边境,无人识破他的身份。
他不晓得的是,有人在跟踪他。
陈鹏和欧阳剑,柳如烟,师兄妹三人,在南魏境内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追踪孙訾来到西南王的王府,意外发现了其与南魏勾结,想要引狼入室,颠覆朝堂的秘密。
——
清泉村,苏家老宅。
夜深了,苏筱见师父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捧着一坛梅子酒,敲响了他老人家的房门。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纪晓枫打开门见是她,挑了挑眉,稍显诧异。
“我还想问师父呢。”
苏筱捧着酒坛进门:“你刚从山里采药回来,不累吗?为啥还要熬到这么晚?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什么难解的病症?”
“这倒不是.....”
纪晓枫捋了捋胡子,给了她意料之外的答案:“为师看了古籍医书,一直有个想法,想去西域蛮荒一带走一趟,你也知道的,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人迹罕至的生死禁区,故而,为师想在临走之前将毕生所学记录下来,整理成一本医书,留给你,希望你能把为师的医术传承下去.......”
“师父,您,不能不去吗?”
苏筱听其言下之意,有交代遗嘱的意思,惊得花容变色。
“医术博大精深,学无止境。”
纪晓枫目露向往:“莽荒之地若是真的有医书上记载的神奇秘术,就算再危险,也值得一去。”
“写字多了对您的眼睛不好,还是我来吧。”
苏筱心知师父主意已定,无力再劝:“您说我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能将师父之前教过的知识再复习一遍。”
“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吧。”
纪晓枫老大宽慰:“师父喝点酒解解乏,就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屋歇着吧。”
“我陪师父喝两杯。”
苏筱知晓师父又要远行,眼眶一红,涌起难言的不舍。
“你怀着孕,岂能喝酒。”
纪晓枫岂会看不出她小心思,笑着撵人:“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去睡吧,想帮师父写医书,明儿早点起,医书不是一两天就能写完的,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哭。”
“徒儿就是想和师父多呆一会儿嘛。”
苏筱带着几分哭腔撒娇,听着倒有几分控诉的意思。
“哎哎。”
纪晓枫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我来陪纪老喝几杯。”
柳清岚掀起帘子从隔壁的厢房走出来,几步跨进门槛。
“你小子想喝,倒是使得.....”
纪晓枫看到他,捋着胡子,乐呵呵的笑了。
“我去厨房拿一盘下酒菜来。”
苏筱趁着柳清岚拆开酒封的功夫,去了趟厨房,端了一盘腌花生和一个酱猪蹄过来。
“居然有酱猪蹄?”
纪晓峰看到酱猪蹄意外惊喜。
“必须有啊。”
苏筱刻意哄他老人家开心:“早就炖好了,一直给您留着呢。”
“还是你孝顺,知道师父就是好这口。”
纪晓峰果然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纪老,喝酒。”
柳清岚给自己和他老人家各倒了一盅酒。
纪晓峰很是享受他的伺候,惬意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筱赶紧把盘子推过去,摆在他老人家面前。
纪晓峰吃着猪蹄喝着酒,喝的美滋滋。
几杯酒下肚,他老人家果不其然又来了精神,敲着盘子讲述他老人家游历时看到的见闻。
苏筱听得很入迷,享受其中,难以自拔。
柳清岚默默的陪着他们,不时往纪晓峰的酒杯里添上那么一点酒。
师徒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睡下。
纪晓峰酒喝的有点多,清晨起的稍微晚了些。
苏筱惦记着为师父抄写笔记,编撰医书的事,天未亮就醒了。
柳清岚没有拦着她,暗自庆幸,有了正事做,妹妹就不会再沉溺于无尽的感伤,难以释怀了。
纪晓峰医术精湛,经验丰富,想要将其毕生所学记录下来并非易事。
苏筱果如其所想,很快就将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一心一意的投入到编撰医书之中。
编写记录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儿半年过去了。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医书编撰完成之际,苏筱也在至亲之人的期盼下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
“哇……”
一声女婴娇娇柔柔的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小院里沸腾了。
“生了,生了,妹妹生了。”
柳清岚兴奋的不行,扯着嗓子狼嚎。
“什么叫妹妹生了,是小宝宝出生了。”
云暮瑶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的笑。
“这孩子......”
许老夫人也来了,佯装不满的笑斥:“已经是当舅舅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给老夫人贺喜了,是个小小姐,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从屋里走出来,向许老夫人贺喜。
“赏。”
许老夫人很高兴,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动作都轻柔的许多。
“小小姐长的可真俊,一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出挑,老婆子接生了少说也有不下一百个孩子了,就没见过这么白净粉嫩的。”
柳清岚给了稳婆一个大红包,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笑乐开了花,夸的更来劲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许老夫人在心里默默的想,这孩子天生命贵,一出生就是大周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可惜皇上远在西南平乱,不能亲眼看到女儿出生。
要不然就冲皇上宠妻的那架势,听到消息早就赶过来了,还不得把小公主宠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