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驾驶，沃尔沃旅行车在黑暗中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沿著河岸疾驰，很快將后方追踪者的灯光甩得越来越远，但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明显，仍然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加快了速度，並且有分兵包抄的跡象。

    

    十分钟后，前方河道陡然开阔，一条宽阔的运河横亘眼前，河面上停泊著不少货船和驳船，岸边的码头堆满了货柜，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巨大的积木。

    

    陈斌毫不犹豫，驾车衝下河堤，碾过一片荒草，直接衝上了码头区。

    

    “下车！”陈斌低喝一声，推开车门，抓起背包和钱袋就跳了下去。

    

    王婉紧隨其后。

    

    两人刚离开汽车不到五秒，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呼啸著衝上了码头，刺目的车灯將他们刚刚弃置的沃尔沃照得雪亮。

    

    车门打开，七八个持枪的黑衣人迅速下车，呈扇形围了过来。

    

    “在那里！”有人发现了正在货柜阴影中穿行的陈斌和王婉，立刻举枪射击。

    

    “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码头的寂静，子弹打在货柜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陈斌一把拉住王婉，將其护在身后，脚下步伐诡异变换，如同游鱼般在密集的货柜缝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发子弹。

    

    “你原来这么厉害！”王婉被陈斌拉著，感受著他手上传来的力量和那诡异迅捷的身法，忍不住低呼。

    

    这么看来，对方之前在拳馆绝对手下留情了。

    

    “一点保命的小手段。”陈斌隨口敷衍著，目光飞快扫视周围。

    

    他的目標是停在码头最外侧的一艘小型快艇。

    

    那快艇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而且钥匙就插在方向盘上——这在此地混乱的码头区並不少见。

    

    “跟我来！”

    

    陈斌看准时机，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艘快艇。

    

    王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跟上。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呼啸，在两人身边的地面和货柜上留下一连串弹孔。

    

    “上船！”陈斌率先跳上快艇，將背包和钱袋扔进船舱，然后转身朝王婉伸出手。

    

    王婉奋力一跃，陈斌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上船。

    

    几乎就在同时，几发子弹“噗噗”地打在快艇刚才停泊的位置，水花四溅。

    

    陈斌一把拧动钥匙，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尾部喷出白色的水浪，船身猛地向前窜出。

    

    “抓住！”陈斌低喝，猛打方向舵。

    

    快艇在狭窄的码头水域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避开了一艘横在面前的驳船，然后如同脱韁野马般，冲入了宽阔的运河主航道。

    

    “开枪！打他们的引擎！”岸上的黑衣人首领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快艇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衝出了有效射程，再加上此时是夜晚，他们的命中率著实相当堪忧。

    

    等到这帮人再次瞄准陈斌的时候，河道上只剩下一道翻滚的白浪和逐渐远去的快艇阴影。

    

    “fk！”黑衣人首领狠狠一拳砸在货柜上。

    

    他拿出对讲机，语气阴沉地匯报：

    

    “目標逃往阿姆斯特丹方向，乘坐快艇，车牌號……不，船型是……”

    

    快艇在运河上劈波斩浪，夜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王婉紧紧抓著船舷，脸色有些发白，一半是因为高速顛簸，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惊险。

    

    她看著前方陈斌挺直的背影，他正稳稳地操控著快艇，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水道，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婉终於忍不住，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震撼和探究。

    

    刚才陈斌展现出的身手和应变能力，绝非常人。

    

    陈斌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浪和引擎声里传来：

    

    “一个想回家的倒霉蛋而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我说我不怕天南王家，是真的。”

    

    这一次，王婉沉默了。

    

    她没有再出言反驳，只是望著陈斌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或许，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真的能帮自己

    

    她想回家。

    

    她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异想国度。

    

    快艇在运河上疾驰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陈斌才在一处偏僻的河湾將船靠岸。

    

    这里已经远离了鹿特丹，属於阿姆斯特丹的卫星城镇范围，周围是茂密的芦苇盪和废弃的工厂。

    

    “这里应该安全了，弗兰奇家族的手再长，一时半会也伸不到这里来仔细搜查。”陈斌跳上岸，將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然后伸手將王婉拉了上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王婉问道，经过这一夜，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依赖陈斌的判断。

    

    “先去阿姆斯特丹市区，找个地方落脚，然后……”陈斌看了一眼王婉，“你得先彻底摆脱弗兰奇家族的追踪。你身上那个东西，得处理掉。”

    

    他指了指王婉的大腿。

    

    虽然王婉说这东西只要不启动就不会有影响，但陈斌可不敢真信。

    

    王婉脸一红，但隨即点头道：

    

    “好吧，等到了阿姆斯特丹，我有办法屏蔽甚至拆除它，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和工具。”

    

    “那就好。”陈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些现金递给王婉，“这些你拿著，进了城，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处理你的问题，我去弄我的身份和机票。中午十二点，在中央火车站正门前的女王雕像下碰头。如果我没到，你就自己先想办法离开，不用等我。”

    

    王婉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看著陈斌，忽然问道：“你……真的要带我一起走去阿姆斯特丹，然后……可能的话，带我回国”

    

    陈斌迎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不安，有期盼。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道：

    

    “我说话算话。既然碰上了，又都是华国人，没道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老王八蛋造的孽，总得有人去討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