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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荣安堂议事
    从宴厅闹得鸡飞狗跳地脱身。

    大房一行人如吞了砒霜般,拖着灌了铅似的沉重脚步。

    狼狈不堪地回到荣安堂。

    周嬷嬷早已候在堂口,见状快步上前,

    稳稳扶住浑身脱力、脸色惨白的江氏。

    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主厅那张雕花木纹的梨花木主位上;

    顾怀元面色灰败如蒙尘的旧锦,一言不发地坐了另一侧,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颓丧与烦躁;

    顾清宴与顾涵兄妹则依次垂首坐在下首。

    一个眉头紧蹙如拧成的绳结。

    一个满脸愤怒之气。

    夏沐瑶母子并未跟来,早在宴厅乱局初起时,

    便借着身子不适,由丫头搀扶着先一步回了海棠苑。

    “小欢,给各位主子上茶。”

    周嬷嬷压着声线,低声吩咐身旁垂手侍立的小丫头。

    待温热的茶盏一一奉到众人面前。

    周嬷嬷深知主家定要商议宴厅后续的要事。

    便极有眼力见地朝一众伺候的丫头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悄然退下。

    自己则守在堂外的廊下,屏气凝神地垂首候着,半分不敢靠近堂门,生怕沾染上听壁角的嫌疑。

    堂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细碎声响。

    荣安堂内瞬间陷入凝滞般的压抑沉寂。

    只剩茶盏中袅袅升腾的水汽,伴着细微的氤氲声响,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今日真是见鬼了!”

    江氏猛地抬手拍向桌面,清脆的拍击声打破死寂。

    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

    她语气尖锐怨毒:“那个沈云姝,往日里在府中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一副好脾气的软柿子模样,今日竟敢当众撕破脸,连官都敢报!

    我看她平日里的善良温和全是装的,骨子里就是个心机深沉、蛇蝎心肠的贱人!”

    骂完,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清宴。

    心头的怒火瞬间烧到了他身上,语气里满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说来这事也全是你的过错!什么时候娶平妻不行,

    偏要挑今日这场宴席,请旨求娶夏沐瑶那个狐媚子!

    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荒唐到用治水的全部功劳,去换一张给她正名的平妻诰命!

    若不是你今日要闹这一出,沈云姝怎会借机发难,把侯府搅得翻天覆地?”

    “母亲!”

    顾清宴猛地抬头,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与不耐,

    “我与沐瑶情投意合,她为我生了一双儿女,我给她一个名分,乃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我用功劳换诰命,也是为了侯府颜面。

    怎会料到沈云姝会这般不识大体,当众闹得人尽皆知!”

    “天经地义?颜面?”

    江氏气得发笑,声音愈发尖利刺耳,

    “如今侯府颜面尽失,还要凑那三百七十二万两的物资捐给北疆,这就是你要的天经地义?

    顾清宴,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好了!别再吵了!”

    顾怀元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烦躁。

    他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妻儿。

    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事已至此,争吵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凑齐物资。

    不然三日之后,尹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他看向顾清宴,话风骤然一转,语气凝重起来,

    “怕是这事,很快便会闹得京中人人皆知。

    宴儿,你还是好好想想,该跟陛下如何解释吧。”

    他的话如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江氏与顾清宴的争执。

    两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的怒气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焦虑与茫然。

    顾清宴更是神色铁青,指尖攥得发白——

    他前脚立下治水大功,后脚就牵扯出捐款给楚王的事。

    陛下会怎么猜忌他,用脚都能想到!

    顾涵坐在一旁,全程未曾吭声。

    此刻却突然抬头,目光落在顾清宴身上。

    他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大哥,要不……你去求求大嫂?

    她今日既然敢当众承诺捐款,手头定是还有不少银钱。

    或许你服个软,好好跟她说说,她或许会松口,先垫付这项款项?

    毕竟是她主动要捐款的,本就该她自己解决才是。”

    “求她?”

    江氏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我绝不允许你大哥去求那个贱人!

    今日她让我们侯府丢尽脸面,若再低头去求她,

    往后我们在她面前还有半分体面可言?”

    江氏神色愈发阴鸷,眼底闪过狠厉:

    “那沈云姝明知我们侯府的处境,身为侯府世子夫人,竟然公然支助北疆。

    这分明是置我们侯府于不顾!

    宴儿,那沈氏,我们留不得!

    她不孝不悌,妄为侯府世子夫人,我们大可写封休书休了她!

    她不把侯府放在眼里在先,那么赶出去后,嫁妆一分都别想带走!”

    顾清宴眉头紧蹙,心底也泛起一丝犹豫。

    休妻二字如石子投心,搅得他心绪不宁。

    顾怀元目光冷冽如冰,声音微沉地开口:

    “沈云姝已入了尹大人的眼,我们暂时动不了她。

    她倒是心机深沉,早给自己找好了靠山。

    只要她真的捐赠钱财给玄甲军,便等于攀上了楚王这棵大树。

    不止今日我们动不了她,往后怕是更难撼动。”

    “那就不能让她捐不成吗?

    反正她话刚出口,这事还未必传得到楚王耳朵里!

    我们去跟尹大人说,沈云姝患有癔症,今日说的话自然作不得数!”

    江氏急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

    顾怀元投去一副看傻子般的眼神,冷哼一声:

    “妇人之见!你以为尹修年纪轻轻便能爬到京兆尹的位置,是个吃素的?

    他那般精明,怎会轻易被我们蒙骗?”

    说着,他深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看来,这三百多万两白银,不筹是不成了。

    你二叔三叔那边已经答应清点自家资产,凑出一部分。

    也承诺会把先前从云姝那拿走的物件悉数归还。

    我们这边也清点清点侯府的积蓄,看看还差多少。

    不够的话,便拿出一些铺子和地契去变卖吧。”

    “老爷!你真要如此!”

    江氏惊声尖叫,满脸不愿,那些铺子地契可是侯府的根基之一。

    顾怀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能如何?你还敢得罪楚王不成?”

    他再次看向顾清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宴儿,过去几年,云姝对你向来深情不悔。

    或许今日真是被你寒透了心,才做事这般冲动。

    就如你妹妹说的,你去找她好好谈谈?

    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过去你确实对她过于冷淡。

    如今你既娶了沐瑶,那云姝那边,你更得安抚好才是。”

    顾清宴眸光微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与沈云姝成婚三年,向来是他居高临下,从未有过低头求她的时候。

    如今要放低身段去恳求,实在拉不下脸面。

    可一想到尹修的狠话,想到侯府可能面临的艰难处境,他又不得不动摇。

    或许,服个软,真能让沈云姝松口?

    荣安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四人各怀心事,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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