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皇提笔落字,朱红御印重重盖在明黄圣旨之上。
墨迹与印色交映,尽显皇权威仪。
他将圣旨折好,亲手递到国公老太君手中,温声道:
“皇姑母收好,择日便让云姝接旨谢恩。”
老太君双手接过圣旨,躬身谢道:“臣妇代义女谢陛下恩典。”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内侍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皇上,御史蒋大人、工部韩尚书求见!”
宣仁皇眉头微蹙,放下手中御笔,沉声道:
“这个时辰登门,会有何事。宣!”
老太君见状,当即起身告退:“皇上政务繁忙,老妇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
“嗯。”宣仁皇点头,转头对身旁亲侍吩咐,“苏安,你亲自送皇姑母出宫。”
苏安躬身应声:“诺!陛下!”
老太君牵着阿岚的小手,跟着苏安缓缓退出保和殿。
刚到殿门口,便与匆匆赶来的蒋御史、韩尚书撞了个正着。
两位大臣见是昭德大长公主,连忙敛衽拱手行礼:“见过大长公主!”
老太君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两位大人不必多礼,皇上正在殿内等着你们,快进去吧。”
说罢,她握紧阿岚的手,步伐利落地跟着苏安离去。
蒋、韩二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快步踏入殿内,当即跪拜在地。
“臣蒋明远
韩瑾,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仁皇端坐龙椅,眉头依旧紧锁,沉声道:
“起身吧。今日乃休沐之日,你们二人联袂而来,有何要事,直说吧。”
御史蒋明远率先起身,向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要弹劾工部侍郎顾清宴!
此人在江南治水工程中弄虚作假、欺君罔上。
不仅虚报功绩,更贪墨他人治水良方,将其据为己有。
其罪大恶极,恳请陛下严惩!”
“什么?”
宣仁皇神色骤然一冷,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威严。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严肃,
“江南治水乃事关重大,此事绝不可妄言!
蒋御史,你可有确凿佐证?”
蒋明远转头看向身旁的韩尚书,沉声道:“陛下,佐证皆在韩尚书处。”
韩瑾当即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恭敬道:
“启禀陛下,顾清宴弄虚作假、贪墨功绩的证据,全在此锦盒之中,臣恳请陛下御览!”
一旁侍立的近侍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锦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查验,确认无误后。
才捧着锦盒躬身递到宣仁皇面前。
宣仁皇打开锦盒,里面整齐摆放着治水图纸、沈父捐赠契约书。
还有顾清宴的亲笔签字与私章。
他逐条翻看,脸色愈发阴沉。
最后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颤动。
宣仁皇语气中满是怒火:“好一个顾清宴!胆子可真不小!
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如此欺瞒之事,视皇权律法如无物!”
他抬眼看向韩瑾,冷声道:“这盒证据,你从何而来?”
韩瑾躬身回道:“回陛下,这锦盒乃是顾清宴的正妻沈氏,亲自登门交予臣的。”
“顾清宴的正妻?”
宣仁皇表情微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竟主动告发自己的丈夫?这是为何?”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
为嘉奖顾清宴治水之功,曾下过一道诰命圣旨。
封的正是顾清宴的平妻夏氏。
宣仁皇神色愈发不虞,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
“莫不是因内宅争风吃醋?
顾清宴为平妻请封诰命,那沈氏心有不甘。
便故意搜集证据,想毁了顾清宴?”
他再次拿起锦盒中的证据翻看。
指尖摩挲着顾清宴的亲笔签字,又陷入了纠结:
“可这签字画押,还有他的私章,皆是千真万确,绝非伪造。”
片刻后,宣仁皇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定论。
必须让顾清宴亲自到场,当面对质!”
说罢,他看向另一侧的内侍,厉声道:
“你立刻带人去承恩侯府,传唤顾清宴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诺,陛下!”
那内侍不敢耽搁,躬身领命后,快步退出殿外。
宣仁皇看向蒋明远与韩瑾,语气稍缓:
“两位大人坐下等候吧。
等顾清宴到了,咱们当堂对质。
若此事属实,朕绝不轻饶!”
“是,陛下!”二人齐声应道,随后在殿侧的椅子上分别坐下。
殿外侍女闻讯而入,端上两杯热茶,躬身退下。
宣仁皇靠在龙椅上,沉默片刻后,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来都来了,也不必一直僵着。
说点别的吧,近日北疆局势安稳,玄甲军的操练情况,二位可有耳闻?”
两位大人心里一跳,对视一眼。
皇上突然提起玄甲军,意义何为?
谁不知玄甲军是宣仁皇心中的刺。
只因他们的兵权一直在楚王手中。
两位大人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蒋大人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沉稳:
“回陛下,臣等虽远在中枢,却也时常听闻北疆传来的捷报。
玄甲军乃我大朔精锐,在楚王殿下的操练下,军纪严明,士气高昂。
确是我朝北疆的一道铁壁,足以震慑外敌,保边境安宁。”
他先大大方方地夸赞了玄甲军和楚王。
既显得公允,又避开了兵权的敏感话题。
一旁的韩尚书紧随其后,目光微垂,不着痕迹地补充道:
“蒋大人所言极是。玄甲军威名赫赫,而陛下亲派的前卫军在北疆亦是恪尽职守。
他们协同玄甲军操练、巡防。
实则将北境的山川地势、粮草布防,乃至各路人马的动向,都一一核实。
事无巨细地传回京中,为陛下掌控全局提供了最详实的凭据。
有这两支劲旅互为表里,北疆自然稳如泰山,陛下圣明。”
这番回答,既捧了玄甲军,让皇帝挑不出错处。
又巧妙地点出了前卫军的监视作用。
暗示一切尽在皇帝掌握之中。
既回应了皇帝的试探,也安了帝王的心。
宣仁皇听罢,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殿内的紧绷气氛也随之稍稍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