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静园浣溪别院,暮色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沈云姝端坐于连廊之上,她手中握着绣针。
指尖翻飞间,一件素白的皮袄绣样已初见雏形。
天气转凉,她要亲自为父亲和安儿各绣一件保暖裘衣。
绿萼与青竹守在她身侧,一人理线,一人分色。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守卫小夭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小姐,门外有个名叫猴子的人求见,说有要事找您。”
自上次顾清宴毫无阻拦便闯入别院,险些伤了沈云姝与绿萼后。
秦风便格外上心,当即安排了护卫队的得力人手,轮流在别院内外站岗值守,严阵以待。
而圆脸活泼、性子机灵的小夭。
更是自告奋勇揽下了别院大管家的职责。
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把别院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敢松懈。
沈云姝手中的绣针微微一顿。
“猴子是谁?”她眉头微蹙,竟想不起来此人。
绿萼提醒:“小姐,猴子是侯府门房,也是我们留在侯府的眼线。”
她顿了下,解释道:
“猴子跟侯府签的是活契,前几年您掌家时,给下人们提升工钱,让他有钱给老母治病。
他是个懂得感恩的,知晓您在侯府受了委屈搬出来后。
说愿意帮我们留意侯府的一举一动,替您打探消息。”
绿萼顿了顿,补充道,“猴子这人为人精明,做事又沉稳利落,上次金富街那个阴时阴月出生的孩子,便是猴子故意‘无意’间透露给顾二少爷的。
如今他正值当值,却贸然前来,必定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
沈云姝闻言,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小夭,语气吩咐:“让他进来吧。”
“是,小姐!”小夭应声,快步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瘦黑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个子不高,长相十分普通,皮肤黝黑,眉眼间透着几分老实本分。
可那双眼睛,却藏着与外相截然不同的精明。
一踏入连廊,猴子便立刻停下脚步。
他垂头躬身,语气恭敬:“猴子见过小姐!”
仅仅这一句称呼,便让沈云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绿萼见状,连忙开口问道:“猴子,你这么晚过来,可有紧急要事?”
“是的,绿萼姐。”
猴子重重点头,脸上的老实褪去,脸上多了几分愤怒与急切。
“小的方才在慈仁堂外当值,无意间听到侯府大房的人密谋。他们打算......打算把小姐贬为妾室。还要私吞小姐留在侯府的嫁妆。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竟计划着,要把小姐献给魏翔统领,以此攀附权贵!”
“什么!”绿萼当场惊叫出声,随即怒火中烧,咬牙骂道:
“侯府那群伥鬼,真是恶毒到了骨子里!算计小姐一次又一次。我家小姐到底是挖了他们家祖坟。还是碍着他们升官发财了。竟要这般赶尽杀绝!”
青竹也瞬间变了脸色,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在咱们大靖,妾室半点地位都没有,形同货物。
主子可以随意打杀买卖,毫无尊严可言。若是侯府真的去户部,把您的户籍改为妾室。
那他们就真的有恃无恐了,到时候,您就真的任由他们拿捏了!”
青竹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当初顾清宴那般宠爱夏沐瑶,生下一双儿女。
却宁愿让她在外做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也不肯接进府中做妾。
便是因为妾室地位低下,一旦入了妾籍,便再无翻身之日。
沈云姝眼帘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恰好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冷冽与讥讽。
侯府那些人想把她当成攀附权贵的筹码。
同样的龌龊招数,他们竟还敢再来第二次?
她甚至都为他们的愚蠢感到可笑。
这般鼠目寸光、心狠手辣,只知算计他人,不知修身齐家。
也怪不得承恩侯府早年便日渐式微,一步步落寞到如今这般地步。
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片刻的沉默后,沈云姝缓缓抬眼。
她看向猴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猴子,你可知晓,之前顾衡接回侯府的那个阴时阴月出生的孩子,近况怎样?”
猴子闻言,如实回禀:“回小姐,那个孩子被安置在侯府的偏院养着。”
沈云姝闻言,沉吟片刻,问道:“你可有办法,让顾宝儿的心疾再次发作?”
猴子愣了一下,想了想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可以的小姐!”
不就是心疾嘛,惊吓一下就发病了。
“好。”沈云姝微微点头。
“这事,便交给你去办。记住,务必小心谨慎,不要亲自动手。避免留下任何痕迹,牵连到自己。事成之后,你想办法从侯府离开,直接来这浣溪别院任职,我保你往后安稳。”
猴子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又恭敬:
“谢小姐恩典!小姐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半点差错,也绝不会给小姐添麻烦!”
话落,猴子再次躬身行礼告辞,而后脚步轻快地离开别院。
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承恩侯府。
猴子走后,连廊上的静谧再次恢复,可气氛却已然不同。
沈云姝缓缓抬眼,望向侯府所在的方向。
面色冷凝如霜,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侯府这群人,竟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提前给他们找些麻烦了!
他们敢做初一,便别怪她做十五。
......
猴子刚折返侯府,便瞥见一道纤细身影在门房附近鬼鬼祟祟徘徊。
他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缩到墙角阴影里,敛声屏气,目光紧紧锁着那道身影,暗中观察。
待那人缓缓走近,借着门房檐下微弱的灯火,猴子一眼便认了出来——
竟是夏沐瑶身边最的大丫头,青草。
他心中满是疑惑,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青草似是格外谨慎,一路快步穿行,最终拐进了不远处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猴子放慢脚步,贴着墙根跟上。
远远便见青草和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说话。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狠狠塞到那个男人手中。
“我家夫人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青草语气冰冷,眼神中满是不耐与警告。
那男人连忙双手接过银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姑娘放心!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往后我绝不敢再找夫人半分麻烦!”
青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算你识相!”
话落,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呸!什么东西!”
男人看着青草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与鄙夷:
“一对从肮脏地方爬出来的破烂货。竟得了侯府世子的青睐,还成了他的夫人,呵呵!”
这声笑极尽讽刺,不知是讽刺夏沐瑶还是侯府世子!
猥琐男掂了掂手中的银袋,感受着里面的分量。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到巷口拐角,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中走出,稳稳将他堵住。
男人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惊呼出声。
“你......你谁呀!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猴子缓缓走上前,目光沉沉地盯着男人的眼睛,语气冰冷:
“你方才说的‘肮脏地方’,是何处?”
猥琐男眼神慌乱:“什么‘脏地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待他话落,脖子上突感一阵冰凉锋利的触感。
猥琐男瞬间慌了,他一脸惊恐求饶:好,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