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观礼台上,云雾渐浓,漫向山腰密林。
宣仁皇望着远处林间升腾而起的白茫茫雾气,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
苏太后脸色微变,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安:
“方才天空还清朗开阔,怎么忽然就起了这么大的雾?
哀家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等情形,怕是不利于孩子们狩猎。
可千万别让他们在迷雾里迷了路才好。”
宣仁皇面色沉肃,当即对身侧的锦衣卫统领沉声吩咐:
“魏翔,你亲自带队,即刻入林护卫,务必保证所有宗室子弟与世家子女安全无虞。”
一身飞鱼服身姿清挺、头戴乌纱折角帽的白面统领魏翔垂首拱手,语气恭敬:“臣遵旨。”
话音一落,他便大步跨下观礼台,点齐一队锦衣卫,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国公老太君望着远去的锦衣卫身影,转头对身旁身形挺拔、气息冷锐的侍卫沉声道:
“你也跟过去看看。”
侍卫拱手领命,一言不发地策马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雾色之中。
宣仁皇随意瞥了那侍卫一眼,并未多想,只当老太君是担心霍家独苗,特意派人入林护持。
他温声安慰道:“皇姑母放心,有锦衣卫在,承川那小子不会有事的。”
老太君淡淡一笑,语气无奈:“陛下是知道承川的,那孩子素来我行我素,散漫不羁,真要闹出事来,怕是锦衣卫也奈何不了。我身边的人过去,他多少还能收敛几分。”
宣仁皇想起霍承川那副吊儿郎当、谁也不服的性子,一时无言,只得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
“许是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必太过忧心。朕新近得了一爪哇国进贡的新茶,皇姑母不妨尝尝?”
说罢,他示意身旁侍女取茶冲泡。
老太君眼眸微亮,笑容亲和:“那老妇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密林深处,雾气弥漫。
楚萱在燕知意的怒斥声中,勒马停在两人十步开外。
她脸上堆着几分假意歉意,语气故作愧疚:“对不住,雾太大了,我一时失手射偏了。”
嘴上说着道歉,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就差那么一点点,沈云姝就要在她的‘失误’下意外中招呢!
沈云姝面色平淡无波,眼底却寒芒微闪。
燕知意看着楚萱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堂堂郡主,心思怎么这般歹毒!”
楚萱眼底闪过不耐,冷声道:“我已经道歉了,并非有意为之,你们还想如何?”
话音刚落,她像是才注意到云姝马背上驮着的小鹿。
她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旁。
低头打量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鹿,手掌看似无意地在马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萱语气故作羡慕:“你们运气可真好,我走了这许久,连只野鸡都没见着,你们一开场便猎到一头鹿。”
说罢,她拍了拍手,故作洒脱:“罢了,不与你们耽搁时间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枣红马旁,利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时,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她今日的目标可不是这些小兽,而是顾清宴。
眼看麻沸散发作的时辰将近,她必须赶在药效起效前前往东区,与顾清宴制造一场“完美偶遇”。
望着楚萱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燕知意眯起双眼,满心疑惑:
“她就这么走了?这可一点儿也不像她的性子。按她以往的蛮横,见了你这头小鹿,不抢过去就算好的,少说也要讽刺挖苦几句,今日竟还夸你运气好……实在太反常了。”
沈云姝眸色微沉,心头涌起莫名的不安。
她抬眸望向四周,山林间的浓雾如同化不开的棉絮,将整片密林裹得严严实实。
阳光被厚重的雾气层层阻隔,连一丝微光都难以穿透。
林间昏暗潮湿,风一吹,雾气便又浓了几分,黏腻地拂过脸颊。
她心头微沉,这般浓重的雾气,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绝不会散去的。
沈云姝看向燕知意,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走吧。”
就在她们翻身跨上马背,正要轻夹马腹动身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灵悦耳的呼喊声:“知意!燕知意!等等我们!”
燕知意闻声回头,眸中瞬间泛起笑意,连忙勒住马缰,扬声回应:“语茉、晚晴、夏微!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沈云姝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三道纤细的身影正骑着马,踏着薄雾匆匆赶来,皆是容貌娇美的世家少女。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粉白骑射服,衬得身姿窈窕,五官精致小巧,眉眼弯弯,说话间脸颊两侧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娇俏灵动,煞是可爱。
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月白骑射服,长相大气温婉,眉眼清丽,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优雅;
另一人则是圆圆的脸蛋,体态微丰,眉眼灵动鲜活,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那身着粉白骑射服的少女一策马靠近,便撇着小嘴,对着燕知意娇嗔抱怨:
“知意!往年狩猎你都来找我组队,今日却连个人影都不见,原来是偷偷交了新朋友呀!”
说着,她的目光便越过燕知意,落在身侧的沈云姝身上,眼底瞬间泛起惊艳,语气也软了几分:
“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瞧着眼生得很,我从前在京中宴席上从未见过你呢。”
燕知意笑着拍了拍韩语茉的胳膊,连忙上前介绍:“这是我新交的好朋友,沈云姝。”
话音落,她又转向云姝,一一指认身旁三人,温声说道,
“云姝,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友——韩尚书家的嫡女韩语茉,礼部赵尚书家的嫡次女赵晚晴,她姐姐便是宫中颇受宠的赵嫔;还有这位,是夏侍郎家的小千金夏微。”
说到夏微时,燕知意忽然微微凑近云姝,低声补充:“对了,夏微的堂姐,就是你夫家顾世子那位平妻,夏沐瑶。”
闻听此言,沈云姝眼底飞快闪过错愕。
她从前无论是前世听闻,还是今生亲见,都只当夏沐瑶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竟不知她原是有娘家根基的,还是夏侍郎府的亲眷。
可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与顾清宴周旋的时日。
她从未听过夏沐瑶提及夏侍郎府,也从未见两家有过半分往来。
看来,夏沐瑶与夏家的关系,怕是早已形同陌路,不然也不会这般刻意隐匿。
这时,韩语茉三人已然翻身下马,对着沈云姝齐齐屈膝见礼,声音清脆悦耳:“沈姐姐安好!”
沈云姝连忙屈膝回礼,语气温和得体:“三位小姐不必多礼,安好。”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赵晚晴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眼前这少女眉眼清丽、端庄温婉,气度不凡。
想来这便是江氏心心念念,要求娶的,顾清宴的最佳儿媳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