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疑不定。
沈二狗去接的,难道不该是一个被侯府弃了、颜面尽失、容貌憔悴,只能灰溜溜回来,低声下气仰仗他们鼻息过活的下堂妇吗?
可眼前这人,容貌光彩照人,神色清冷自持,气场迫人,通身的气场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落魄与怯懦?
这分明是个气场全开、来者不善的煞星!
到底是谁给她这般底气?
这与他们心中预想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二老爷心里惊疑,面上却堆出一副温和亲近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嗔怪:
“原来是姝姐儿回来了!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顽皮!回来便回来,怎么气性这般大,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大门都给……唉,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云姝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从面带假笑的二爷、眼神阴鸷的三爷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主位上端坐着的老太太林氏脸上。
她面色无波,对着老太太方向,依礼微微福身,声音淡然:“云姝见过祖母。几年不见,祖母瞧着……倒是越发精神矍铄了。”
肆意挥霍着父亲半生挣来的银钱,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怎能不精神?
老太太与云姝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清凌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让林氏心头微微一突,面上却不显,她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这丫头,总算是回来了!怎么耽搁到这么晚?我们晚膳都用过了,你可曾用过?若没有,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些。”
“劳祖母挂心,”云姝淡然一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带着明显的疏离,“已经与父亲一同用过了。”
老太太的目光这才顺势落到被云姝牵着的安儿身上,脸上笑容更盛,语气夸张地夸赞道:
“哎哟,这就是小安儿吧?瞧这小模样,粉雕玉琢的,跟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似的,长大了定又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祖母谬赞了,安儿,叫人!”
安儿脆生生叫:“曾祖母好!”
云姝懒得再与她们虚与委蛇,她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道:
“祖母,云姝一路舟车劳顿,着实有些乏了,想先回院落歇息。对了,我带来的这些护卫大哥一路护卫辛苦,也劳烦祖母安排人,给他们安置个妥当的住处。”
堂中,三爷沈武一直阴沉着脸盯着云姝,眼神不善。
周氏见云姝容貌气度远超自己女儿,心中已是不快,又见她这般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姿态,更是暗自咬牙。
一个出嫁前就名声尽毁,如今又被夫家抛弃的女人,哪来的底气!
她身旁的女儿沈珠,年方十五,正是爱美争胜的年纪,初见云姝容貌,也被狠狠惊艳了一下。
随即想到对方不过是个被侯府扫地出门的弃妇,心中那点惊艳立刻被浓烈的鄙夷与嫉妒取代,看向云姝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王氏性子圆滑些,见状,脸上堆起笑容,主动上前两步,对着安儿和蔼地笑道:
“这便是小安儿吧?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又转向云姝,语气热络,“云姝丫头一路辛苦了,院子早就给你收拾出来了,那院落清静雅致,最适合休养,三婶这就带你过去。”
云姝淡淡看她一眼:“这位是?从前未曾见过。”
王氏笑容微僵,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道:“怪我,怪我!我是你三婶娘,这是你二婶娘。”
她指了指面色不太自然的周氏,周氏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王氏继续道:“老太太体恤你,特意吩咐将‘听雨轩’收拾出来给你住,里面一应物件都置办齐全了,保管你住得舒心。”
听雨轩?云姝眸色骤然一冷。
那是沈府西边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靠近下人房。
在她出嫁前就已荒废多年,阴冷潮湿,平日少有人至。
让她住那里?
“不必了。”云姝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回我从前的‘万殊苑’便好。”
她垂眸看向王氏,似笑非笑:“想必我不在,那院落定能也是空着的吧!”
万殊苑,是沈府位置最佳、建筑最为精巧奢华的院落。
当初是沈万钧花重金、请名匠特意为爱女修建的。
虽然后来云姝出嫁,里面不少珍玩摆设都作为陪嫁运去了上京。
但其亭台楼阁、水榭花廊的格局与风水,依旧是沈府其他院落无法比拟的。
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住熟悉的地方才舒适,她回沈家可不是来受委屈的。
王氏闻言,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万殊苑?那院子如今……可不是空着的!
自打二房、三房搬进沈府,两房的嫡女——
二房的沈珠和三房的沈玉,都看上了那处绝佳的院子,为此没少明争暗斗,谁也不肯相让。
最后老太太为了“公平”,拍板让两位小姐一同搬了进去,反正那院子够大,足够两位姑娘分住。此事在府里人尽皆知。
见王氏脸色变幻不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云姝眸光淡淡一瞥,语气更冷了几分:
“怎么,我回自己从前住的院子,难道……不行么?”
王氏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正想扯出个理由解释。
然而,不待她开口,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沈珠和沈玉,见云姝这个“下堂妇”竟然一回来就敢觊觎她们现在住的院子,顿时气炸了肺。
沈珠性子最是骄纵跋扈,当即一步踏出,双手叉腰,对着云姝怒目而视,声音尖利地喝道:
“当然不行!万殊苑现在是本小姐和玉妹妹在住!你一个被侯府休弃的下堂妇,有什么资格住那么好的院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配吗?!”
“珠儿!”王氏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止,却已然晚了。
沈玉虽未如沈珠那般叫嚷,却也站在沈珠身侧,下巴微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冷冷地看着云姝,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云姝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向了跳出来的沈珠和沈玉。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靓丽,长相秀丽,眉间却带着刻薄扭曲。
当真是好教养!
云姝眼底深幽而冰冷,想着就是这些人吸着父亲的血,却态度如此猖狂。
心中的戾气陡然徒增。
配吗?
是啊......
他们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