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那张画纸拍在桌上，转头看向三个老头。
“就这个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二叔江建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低头盯著那张画纸，嘴里囁喏了半天，把“太寒磣”三个字死死咽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
是因为他刚想起来——这主意是苏青出的。
苏青是谁那是他辰子的准媳妇，是未来的准老板娘。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开口说一个“不”字，他辰子回头能不能记住不好说，但这姑娘肯定记住了。
二叔把那口气咽下去，脸上的表情一变，竖起了大拇指，往苏青那边一伸。
“哎呀！”他拍了把大腿，“还是苏丫头有眼光！我刚才就说嘛，这东西得走高端路线，这越看越对味儿！越看越像，对，像画里的仙气！”
苏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建文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悄悄把那个灰扑扑的瓦罐往腿边推了推，清了清嗓子，摺扇一收，往桌上一拍。
“妙哉！”他摇头晃脑，“大道至简！这才是真正的审美！我刚才其实也想往这个方向设计的，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
“英雄所见略同嘛。”
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把杯子放下的速度慢了半拍，就是不想让嘴角那个弧度被人看见。
江启明见势头不对，也赶紧跟上。
他把那叠红纸往膝盖底下压了压，正儿八经地说：“这白色標籤，我看著也是妙的。白，代表纯洁，代表乾净，跟咱们工厂门口那块江氏良心的牌子，刚好能呼应上。”
他点著头，一副早就想通了的样子。
“这叫以色喻德，高！”
江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默默把“以色喻德”这四个字翻译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江老师，你刚才那叠“考试必胜”的红纸还压在你腿
三个老头围著那张画纸，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吵架时驳斥对方的说法全部改了口，全部往苏青的方案上靠。
风向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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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坐在主位，手指头敲著桌面，最后抬起头，直接开口。
“苏青。”
苏青正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听见叫她，抬起头。
“嗯”
江辰往椅背上一靠，当著三个老头的面，一字一顿说：“你这个方案，是今天会议室里唯一一个能用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不仅人长得好看，这脑子里的审美，是咱们村里顶级的。这回你立了大功。”
苏青完全没料到他会当著这么多人说这句话。
她愣了不到一秒。
然后脸上那股红，从颧骨开始，往上蔓延到了耳根，又往下烧到了脖子根，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我也就隨便画画，你觉得好用就行。”
二叔江建民在旁边，眼睛贼亮。
他活了四十多年，这种气氛他太熟了。
他立马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辰子说得对！苏丫头现在就是咱江家的活招牌！这包装要是卖爆了，头功得算苏青的！我先把话撂这儿！”
他说著，还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江建文。
“你说是不是”
江建文被顶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那是自然！审美这种东西，强求不来的，苏姑娘天生就有这眼力。”
江启明也点头。
“以后苏丫头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们说，我们几个老头子全力配合。”
会议室里，刚才还是一锅粥，现在全变成了夸苏青的声音。
苏青被这几个人夸得，头越埋越低，恨不得钻进桌子缝里去。
她知道这几个人刚才还在爭得面红耳赤，现在这副嘴脸，懂的都懂。
但偏偏她就是没办法无动於衷。
耳根子热得烫手。
江辰在旁边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目光转向王大苟。
“记下来了吗”
王大苟站在门口，拿著本子，已经把苏青那张画纸拍了照。
“记住了！辰哥，包装厂那边我今天下午就联繫！”
“第一批先定十万个。”江辰说，“出货前必须拿样品给我看。要是耽误了上市时间，你自己掂量。”
王大苟把本子往腋下一夹，点头如捣蒜。
“明白！保证误不了！”
“行，散了。”
江辰摆了摆手。
三个老头如蒙大赦，站起来收拾各自的东西。
二叔把那个金砖样品塞进了袋子，速度很快，像是不想让人多看。
江建文把那个瓦罐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出门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被“陪葬品”这个词堵了半天气。
江启明把那叠红纸折好，往布包里一塞，拉上拉链，拎著包走了，走之前还对苏青点了点头，意思是“后生可畏”。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
苏青收拾著桌上的笔记本，动作慢了下来。
等人走得差不多，她才把本子夹在胸前，站起来往门口走。
江辰正好从主位那边绕过来，两人在会议室门口错了一下身。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低著头，声音压得很低，就说了几个字。
“行啊，深藏不露。”
苏青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了半步。
“要你管。”
说完，拎著本子，红著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