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主教那句带著戏謔的“出来吧,我的女神”落下,斗兽场中央那扇沉重的铁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哐当——哐当——”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锁链在地面上拖行。
一股寒气,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厅。
秦萧站在血泊中,手中的战术匕首还在滴著变异鯊鱼的血。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快感,反而有一种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直觉。
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对极致危险的本能预警。
“老秦……”旁边的楚狂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握著变形铁椅的手背青筋暴起,“这味儿不对……这压迫感,比刚才那几条鱼强太多了。”
黑暗的门洞里,亮起了两点红光。
那是眼睛。
猩红,暴戾,充满了杀戮的欲望,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一步,两步。
那个身影终於走出了阴影,站在了惨白的聚光灯下。
全场死寂。
连看台上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叫囂的变態富豪们,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她有著人类少女的体型,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实验服。但在那破布之下,覆盖著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细密坚硬的黑色鳞片,在灯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
她的四肢修长得不正常,手指和脚趾都进化成了锋利的鉤爪,指尖还在滴著黑色的粘液。
最恐怖的是她的背部。
肩胛骨的位置皮肉翻卷,两根惨白的骨骼刺破皮肤向外延伸,上面掛著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肉膜,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扇动。
那是一对未完全发育的骨翼。
但这副狰狞如恶魔般的躯体之上,却长著一张让秦萧熟悉到心碎的脸。
虽然瘦脱了相,虽然脸颊上也覆盖了几片细小的鳞片,虽然眼神变得陌生而疯狂。
但他认得。
那是暖暖。
是那个总是跟在岁岁后面,怯生生地叫他“秦叔叔叔,那是暖暖。
是那个曾经扎著羊角辫,会躲在妈妈身后,用小手拽著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姑娘。
秦萧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生铁,烫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烟。
他手中的匕首剧烈颤抖著,那种几乎要凝固的杀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崩瓦解。
“暖暖……”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乾裂的喉咙里磨出来的血。
对面那个被称为“女神”的怪物,听到这个名字,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迷茫。
但仅仅是一瞬,那迷茫就被一种极其痛苦的扭曲所取代。
她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哀鸣的低吼,背后的骨翼因为痛苦而剧烈地抽动,带起阵阵阴冷的风。
高台上,大主教看著这一幕,金色的面具下传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他缓缓抬起权杖,指尖在顶端那颗机械心臟上轻轻一点。
“s-002,清除目標。”
他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下达一个格式化电脑的指令。
“滋滋——”
暖暖脖子上那个刻满符文的金属项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紫色电流。
“啊——!!”
暖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在电流的衝击下剧烈痉挛。
原本就狰狞的黑色鳞片,在这一刻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在皮肤下蠕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彻底摧毁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杀戮意志。
“吼——!”
她猛地伏下身子,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快到连秦萧这种顶尖的兵王,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虚影。
“老秦小心!”
楚狂大吼一声,抡起手里的铁椅子就想衝过来支援。
但已经晚了。
“刺啦——”
那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秦萧根本没有躲,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打算躲。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冲向自己。
暖暖的利爪,像五把烧红的钢刀,狠狠地抓在了秦萧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將他那件早已斑驳的白衬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秦萧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巨大的衝击力带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石柱上。
但他没有反击。
他那只握著战术匕首的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却始终没有抬起一分一毫。
那是暖暖啊。
他怎么能对暖暖挥刀
哪怕她现在变成了怪物,哪怕她要他的命。
“暖暖……看看我……”
秦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哀慟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摸那张布满鳞片的脸,想要找回那个爱笑的小女孩。
但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暖暖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她的动作诡异而迅猛,每一次挥爪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
她的攻击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破坏欲。
那是被永生会刻进骨髓里的杀戮本能。
秦萧只能被动地防守,用手臂挡住要害,任由那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在斗兽场的地面上流淌,和刚才变异鯊鱼的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不——!不要打了!”
看台上,岁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大厅。
她死死抓著栏杆,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剧烈颤抖。
那是她的姐姐啊!
那个在实验室里,寧愿自己挨饿也要把最后一块饼乾留给她的姐姐。
那个在被推进手术室前,还拉著她的手,告诉她“岁岁別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姐姐。
现在,姐姐却在亲手伤害爸爸。
这种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让岁岁的大脑几乎要当场炸裂。
她眼底的那抹金光,在这一刻疯狂地翻涌。
黄金血在血管里咆哮,仿佛要衝破这具幼小的躯壳。
“姐姐!爸爸!求求你们停下来!”
岁岁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著爸爸在那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看著姐姐那双毫无感情的红色眼睛。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爸爸会死。
姐姐也会因为彻底沦为杀人机器而灵魂湮灭。
“大主教!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沈万三在旁边已经疯了,他掏出藏在西装里的微冲,对著高台就要开火。
但还没等他扣动扳机,那些守在出口的复製人侍者已经举起了武器。
“沈先生,冷静点。”
大主教那悠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人伦大戏,打断了多可惜”
他看著下方血肉横飞的场面,金色的面具下发出阵阵愉悦的低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
让这些自詡正义的人,在绝望中互相残杀。
让那个s-001在痛苦中彻底觉醒。
“噗呲——”
斗兽场內,又是一声皮肉被刺穿的闷响。
暖暖的利爪,直接刺穿了秦萧的左肩,带起一大片血花。
秦萧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冷汗顺著额头滴落,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暖暖。
“暖暖……醒醒……”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暖暖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但紧接著,项圈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吼——!”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利爪猛地拔出,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她抬起手,那闪烁著寒光的指甲,对准了秦萧的咽喉。
这一击,是要致命的。
“不要——!!!”
岁岁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竟然直接翻过了看台的栏杆。
那可是十米高的高度!
“岁岁!”
沈万三和陆辞惊呼。
岁岁却仿佛感觉不到恐惧,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
在落地的瞬间,她利用黄金血强化后的体质,一个轻巧的翻滚泄掉了力道。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姐姐!要杀就杀我!不要动爸爸!”
岁岁张开双臂,像是一只瘦弱的小母鸡,死死地挡在了秦萧面前。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决绝。
暖暖那原本已经刺向秦萧咽喉的利爪,在距离岁岁眉心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
整个斗兽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