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少年的惨叫在骸骨堆砌的孽境中格外悽厉。
他本是个寡言的人，在御剑派五人中年纪最轻，出手却最是阴狠毒辣。
那十根从指骨中炼化出的骨刺，曾洞穿过不知多少修士的咽喉、心臟、眉心。
可此刻，这些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凶器，却成了他求饶的“诚意”。
“饶……饶命！”
少年跪在漂浮的骸骨堆上，双手颤抖著抬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密布冷汗，那双曾冷如冰石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紫鳞覆体、龙瞳竖立的怪物——张顺义，喉咙滚动，声音嘶哑：
“我……我愿自废双手！”
“此法名叫『血炼骨身剑』，门內藏经阁就有记载。”
“前期独炼双臂骨骼成剑，一旦被毁则法术尽废，只求……只求留我一命！”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咬牙狠心，双手互斩！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十根尺长的森白骨刺，被他硬生生从掌根处斩落。
断裂处喷出暗红色的血沫，混合著细碎的骨渣。
少年痛得浑身痉挛，却强撑著將断刺扔向前方，颤声道：“看……我……我已无威胁……”
他看向张顺义，眼中满是乞求。
张顺义悬浮在白骨巨人颅腔之內，紫鳞在阴气中泛著冷光。
龙瞳竖立，平静地注视著少年自残的全过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几息沉默。
少年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却见张顺义缓缓摇头。
“晚了。”
两字吐出，冰冷如铁。
少年瞳孔骤缩，嘶声尖叫：“不——！！”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骸骨堆猛然炸开。
五道扭曲的鬼影如饿虎扑食般窜出，正是张顺义操控的五鬼！
趁著他刚刚求饶的间隙，慢慢紧逼到此。
五鬼齐扑，鬼爪撕裂空气，瞬间扣住了少年的四肢和头颅！
“啊——！！你这魔头！不得好死——！！！”
咒骂声只持续了一瞬。
五鬼同时发力，向五个方向狠狠一扯。
“嗤啦——！！！”
血肉撕裂、骨骼折断的闷响混作一团。
少年的躯体如破布般被撕成五块，內臟肠子哗啦洒落，溅在下方漂浮的骸骨上。
鲜血如雨泼洒，將几具惨白的骷髏染成刺目的猩红。
头颅滚落时，那张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惊恐与怨毒，下頜开合，似乎还想诅咒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鬼贪婪地吸食著逸散的精血，身形又壮大了几分。
一阵灰雾席捲而上，连同残魂与散落的残肢吞噬。
张顺义收回目光，龙尾轻摆，转向战场其他方向。
孽境已完全掌控此方空间。
惨白色的磷火在无边骸骨海上浮动，將整个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
地面——如果那些层层堆叠、相互咬合的骸骨能称为地面的话。
墨黑色的阵法纹路如活物般蜿蜒闪烁，不断从鱼人尸体中抽取残存的灵力和怨念，注入四周漂浮的骸骨。
那些骸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过来。
一具具骷髏从骨堆中爬起，眼眶燃起磷火，下頜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瘮人声响。
它们受阵法驱使，本能地扑向阵中残余的活人。
但这正是张顺义想要的。
混乱，是他的掩护。
“先清杂鱼。”
月盘清辉照耀下，张顺义的思维冰冷而高效。
他龙瞳扫过战场，瞬间锁定目標——海潮帮那名使鉤的矮胖修士。
此人修为约莫三十窍左右，若是以一百零八窍便能尝试铸就道基来说，也算是进入到了炼气中期。
方才在通道中已被髑髏妖自爆所伤，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应付三具扑来的骷髏，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就是他了。
张顺义身形一晃，如紫色鬼魅般切入战团。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龙爪虚按，催动《蛟魔大力真身密籙》中粗浅的控水之术。
虽然此地无水，但孽境中浓郁的阴气死气，在蛟魔劫力引导下竟也如水流般听话。
三具扑向矮胖修士的鬼兵动作骤然一滯，关节处凝结出灰白色的阴气冰晶。
阵阵寒气笼罩四周，被其包围的修士如同背负了一座山岭一般，浑身真气被自发的调用抵抗。
矮胖修士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道紫色残影已掠至身前！
张顺义的龙爪如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利爪穿透护体灵光，切入胸膛，捏碎了跳动的心臟。
矮胖修士双目圆睁，低头看著胸前探出的紫色利爪，嘴唇蠕动，却只涌出血沫。
张顺义抽爪，尸体软倒，鲜血汩汩涌出，迅速被下方骸骨吸收。
一击毙命，毫不停留。
张顺义身形再转，扑向下一目標——海潮帮那名使鞭的女修。
此女方才被柳残阳剑法所伤，气息不稳，此刻正背靠一具巨型兽骨，长鞭舞成圆圈，勉强护住周身。
鬼妖得了指令，如影隨形扑上。
它们出身骷髏，却被炼製为鬼类，能自由切换虚实，不惧鞭影。
直接穿透防御，鬼爪扣向女修七窍。
女修尖叫，鞭法大乱。
张顺义趁机突进，龙尾如钢鞭横扫，抽碎其护体灵光，紧接著一记白骨破甲丸洞穿眉心。
第二个。
如此这般，在孽境衍生的骷髏海骚扰下，张顺义与自己炼製的幽骸鬼妖配合。
专挑最弱、最伤的下手。
不过盏茶时间，海潮帮剩余两人、御剑派那中年文士和疤脸大汉，尽数成了孽境的养料。
战场骤然清净许多。
骸骨海上，还站著的活人，只剩下三个。
张顺义，紫鳞龙人形態，气息略显急促，但战意昂然。
葛森融手持五毒白骨剑，剑身森白，毒气繚绕，但脸色阴沉，眼角不住抽搐——手下死绝，已成孤家寡人。
冯涛，独眼龙，战刀横在胸前，独眼死死盯著张顺义，又瞥向葛森融，额角青筋跳动。
海潮帮精锐尽丧於此，他已怒极、恨极。
三方对峙，杀气如实质般在骸骨海上碰撞。
就在此时，张顺义耳旁紧贴的传音符中传来柳残阳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