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羽在李家村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时间也恰好来到了叶川抵达长安见沈梟赴约的这天。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份平静,没有江湖纷爭,没有尔虞我诈。
或许师姐说的对,自己不適合江湖这条路,反而適合当个閒散之人。
夕阳的余暉还未完全沉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不像平日里村民归家的嬉闹,倒像是某种沉闷的、带著金属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顺著晚风飘进了閒置屋。
白轻羽握著碗的手猛地一顿,心头那点刚被暖意焐热的平静,瞬间被一股熟悉的寒意刺穿。
她放下手里的米汤,侧耳细听,那声音很遥远,却让她脊背发凉。
那是弩机上弦的轻响,是靴底踏过泥土的沉重步伐,是她曾在东煌山、在黑风口无数次听过的,死亡逼近的声音。
“怎么了,白姑娘”
王秀兰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轻羽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嫂子,別出声,村里是不是来了外人”
王秀兰被她抓得一怔,隨即疑惑地摇头:“外人没有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撕裂空气的锐响!
那声音绝非寻常弓箭,而是强弩齐发的破空声,紧接著,便是短促的惨叫,而后迅速归於死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轻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猛地看向门口,流霜剑就在手边,可她现在经脉寸断,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这突如其来的杀戮,会牵连到无辜的王秀兰一家,牵连到整个李家村。
“娘!娘!”
院门外传来小石头带著哭腔的呼喊,紧接著,李老实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握著一把沾了泥土的锄头,声音发颤。
“不……不好了!村口……村口来了好些黑衣人,刚进村子就被……被路过虎賁军的弩箭射倒了!”
“虎賁军”王秀兰瞬间慌了神,一把抓住李老实的胳膊,“那不是王爷的部曲么,你不会看错真不是巡逻的”
“不是巡逻的!是、是守在村外林子里的!”
李老实忽然喘著粗气跑来,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些黑衣人刚摸到村口老槐树下,林子里就射出一排弩箭,三百多人的弩阵啊!
连个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全都倒在地上不动了……
现在虎賁军已经围过来了,说要查那些黑衣人的身份,让大家都待在家里別出去!”
白轻羽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三百虎賁强弩阵,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些黑衣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李臻派来的死士。
他果然没有放弃,哪怕她生死未卜,也要赶尽杀绝。
可虎賁军怎么会在李家村外设伏他们是在等这些死士,还是在等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摩擦的声音,停在了门口。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里面有人吗我是虎賁军校尉周凛,奉命查核村中陌生人员,烦请开门。”
李老实夫妇嚇得浑身发抖,王秀兰下意识地挡在白轻羽身前,颤声道:“我们家没有陌生人,就我和我男人,还有一个养伤的姑娘……”
“正是要见这位姑娘。”周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方才死去的黑衣人身上,携有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与这位姑娘的描述极为相似,敢问姑娘你是何身份,从哪里来”
白轻羽的心猛地一沉。
画像李臻的死士身上,竟然带著她的画像是李臻故意的,还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白轻羽现在修为尽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带到沈梟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看著身边嚇得发抖的王秀兰和李老实,终究还是没有选择躲藏。
若是逃了,虎賁军必然会搜查整个李家村,这些无辜的村民,会不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慢慢站起身,儘管后背的伤口牵扯得她剧痛难忍,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嫂子,没事的。”她轻轻拍了拍王秀兰的肩膀,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跟他们走。”
王秀兰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白姑娘你身上的伤……”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白轻羽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欠你们的,还没来得及还,不会就这么死的。”
她说著,走到门口,亲手拉开了门閂。
门外站著十几个身穿黑色甲冑的虎賁军士兵,个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里的强弩依旧搭著箭,箭头在暮色中闪著寒光。
为首的校尉周凛,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当周凛的目光落在白轻羽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隨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纸上画的,正是她的画像,眉眼清晰,神態凛然,正是她身为天剑宗宗主时的模样。
周凛对照著画像看了她片刻,確认无误后,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恭敬却带著威严:“姑娘可是天剑宗宗主白轻羽”
白轻羽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是我,带我去见你们秦王吧。”
“既然如此,还请姑娘隨我启程。”
周凛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王交代过,如果白宗主出现在河西境內,必须要我等会好生招待,不可对你不敬。”
白轻羽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和李老实,眼中满是感激与歉意:“嫂子,大哥,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王秀兰哽咽著,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著几件乾净的粗布衣服,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塞到她手里:“姑娘,路上小心,拿著这些,饿了就吃点……我们等著你回来,等著你接著吃我做的玉米糊糊。”
李老实也红了眼眶,拍了拍自家婆娘的胳膊,依旧是沉默寡言,却用眼神传递著鼓励。
白轻羽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布包上还带著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是她在这世间感受到的最温暖的重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陋却乾净的小屋,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转身,跟著周凛走出了院子。
夜色渐浓,李家村外的林子里,血腥味还未散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黑衣人的尸体,个个都是眉心中箭,死状悽惨。
虎賁军的士兵正在清理现场,將尸体抬到一旁的空地上,动作利落,显然是惯於处理此类场面。
考虑到白轻羽后背有伤,周凛让人给她送来一辆马车,送她进了车厢,自己则策马守在车厢左侧,走在最前面。
三百名虎賁军士兵紧隨其后,形成一个严密的护卫阵型,纷纷翻身上马朝著长安的方向走去。
马蹄踏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轻羽坐在车厢上,怀里抱著布包,感受著夜风的凉意,心里却异常平静。
至於李臻以及曾经的执念,似乎都在这晚风里,渐渐淡了一些。
等见到了沈梟,她还会变成那个天剑宗宗主,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当个普通人,远离这些喧囂。
流霜剑依旧悬在身侧,剑鞘上的薄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长安的方向,夜色深沉……
而此时的长安城內,沈梟则带著叶川来到长安城最大的青楼——合欢楼。
“叶公子,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纵使你脑中藏书千万卷,也不及亲眼探察书中世界奇妙无穷。”
沈梟左右开弓,一把搂过两个姿色嫵媚的风尘女,笑著对叶川说道。
“就如同这女人,你心疼她们当块宝,但实际上,她们都是群慕强的生物,若是明白这一点,那你眼中对美人的滤镜就会彻底粉碎。”
“什么宗门圣女,什么神女不可侵犯,本王可以告诉你,
那不过是她们用来吸引你注意的卑劣手段而已,在本王这里,这些手段低级又可笑!”
说著,他直接饮下两名风尘女递来的酒水,笑的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