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青丘平原。
六万北庭大军在沈梟率领下,抵达了狐族外围。
沈梟策马抬眸望去,只见此刻的狐族部落,完全被城墙包裹其中。
叶川见到此幕,不由嘆道:“本以为大荒各部皆是以放牧为生,不想竟然也是有筑城之术,
技术虽不及大盛精湛,但放眼蛮荒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
“东施效顰耳。”
沈梟却是不屑一顾。
“看来姬明月那老登这段时间也没閒著,知道正面硬撼毫无胜算,便打算用筑城之术阻止我北庭铁骑衝锋。”
叶川:“王爷,要不跟他们和谈想来青丘部落现在已经因为王爷怒火而感到恐惧了,
不如趁势提出让他们主动投诚,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取得胜利,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沈梟冷哼一声:“你的办法也不失为一种手段,但你可知道歷朝歷代帝王宰相面对大荒蛮族入侵时,为何都是败多胜少”
叶川摇摇头,有些不確定道:“大荒各部茹毛茹血,凶性难服,所以才很难取胜。”
“呵呵……”
沈梟笑著摇摇头。
“错嘍,这不过是为失败和自身无能找的藉口而已,真正原因就是有你这种天真想法的蠢货实在太多了。”
“你……”
叶川一时语塞。
沈梟双手环胸:“军人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在战场上获取属於自己的荣耀,荣耀才是军人立足战场不败的信念,
唯有经过战火淬炼后的军士,才敢挺起胸膛昂起头颅去睥睨一切踩在脚下的生物,
但若是將胜利寄托在一群唯利是图的政客,那即便这支军队以前有多精锐,终究也会退化成一群连刀剑都挥不动的废物!”
话毕,他手微微一抬。
很快,陆七策马来到沈梟身侧。
“王爷,探马粗略观察,狐族出动了超过二十万人来抵御我们。”
“呵,二十万人姬明月的愚蠢超出本王估算,看来让她做出最正確的判断,还是太苛刻了,
既然如此,那本王现在就给他们送去一份大礼。”
话毕手一抬,顿时沈梟身后出现十二架沉重的巨型投石机。
这些投石机用极其稀有的灵矿製造,可將五六百斤以上巨石,轻鬆拋出三千米之外,且准度齐高。
也可以拋射由方士淬炼的异石。
“岳昭然!”
“末將在!”
“给姬明月送去一份大礼,將绝望带给整个狐族。”
“遵命!”
岳昭然轰然领命,转身时甲冑碰撞的脆响里淬著杀气。
他大手一挥,早有百名赤膊的北庭士兵推著油布覆盖的车架上前,掀开的剎那。
日光落在那些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由方士附加阵纹的“炸裂石”上,石缝里渗出的硫磺气息顺风飘向青丘,像死神吐纳的冷雾。
“放!”
隨著岳昭然一声暴喝,十二架巨型投石机的绞盘骤然转动,粗如儿臂的麻绳崩得笔直,带著刺耳的咯吱声將三四百斤重的炸裂石猛地拋向高空。
十二道黑影划破天际,在空中拖出短暂的弧线,而后如陨星般朝著青丘那道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围墙砸去。
那是姬明月集二十万狐族之力,用夯土混合兽骨筑起的屏障,墙头上还站满了攥著青铜剑、尾尖燃著狐火的狐族战士,他们望著坠落的巨石,眼中先是惊惧,隨即生出几分侥倖,觉得这土坯墙总能挡下一二。
“轰隆——”
第一声炸裂响起时,整个青丘平原都在震颤。
炸裂石撞在围墙中段,没有如预期般碎裂,反而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爆开!
黑色石壳飞溅成齏粉,內里藏著的火硝与方士淬炼的异火猛然喷发,金色的火焰裹挟著碎石与热浪,像一张巨口瞬间啃噬掉近十丈宽的围墙。
墙头上的狐族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有的身躯直接被火焰舔舐成焦黑的骨架,有的则摔在墙外的乱葬坑里,被后续落下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
沈梟勒马立於阵前,嘴角噙著冷笑,目光扫过那道围墙,像在看一件即將破碎的玩具。
他身后的十二架投石机没有停歇,绞盘转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炸裂石一颗接一颗砸向青丘。
砸在围墙的东段,便將那处守卫最密的狐族箭楼连人带石炸成飞灰,断箭与残肢混著泥土簌簌落下。
砸在西段,夯土墙如被巨兽啃过,塌出的缺口里露出墙后躲藏的狐族老弱,他们缩在临时挖的土穴里,却被碎石穿透土层,脑浆与鲜血染红了穴壁。
有一颗甚至越过围墙,砸在青丘部落中心的玄狐台旁,炸开的火焰点燃了身上的织锦,火舌顺著帐篷的兽皮蔓延,很快便有冲天的浓烟升起,將整片天空染成灰黑色。
围墙在第三轮齐射时彻底崩了。
原本连绵数里的屏障,此刻成了一道布满缺口的残垣,断裂的夯土下埋著无数狐族的尸体,有的只露出半截狐尾,有的手臂还保持著攀爬的姿势,鲜血顺著墙基匯成溪流,蜿蜒著流向青丘腹地。
那些方才还攥著兵器、喊著“血脉高贵”的狐族战士,此刻大多成了断肢残骸,侥倖活下来的也丟了兵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杀器,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近身搏杀,只凭远处飞来的巨石,便能將他们用血肉筑起的防线碾得粉碎。
许多狐族武者的骄傲,在此刻显得从未有过的苍白无力。
“跑啊!是天罚!沈梟引来天罚了!我们不可能战胜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狐族阵脚瞬间溃散。
二十万所谓的“守军”,此刻成了奔逃的蚁群,年轻的狐族往部落深处钻,年老的则抱著幼崽瘫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有怀孕的母狐被慌乱的人群撞倒,腹部撞在碎石上,鲜血当即浸透了裙摆,她悽厉的哭喊被下一轮炸裂声吞没。
有年幼的孩童攥著母亲的衣角奔跑,却被飞溅的石块砸中后脑,小小的身躯软软倒地,母亲回头时只看到一滩迅速扩大的血跡,疯了般扑过去,却又被另一颗坠落的炸裂石连人带尸炸成了碎片。
整个青丘部落都浸在绝望里。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恶臭,耳边是不间断的炸裂声、房屋倒塌声,还有狐族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求饶。
玄狐台上,姬明月僵立著,银白的九尾此刻耷拉在身后,尾尖的狐火早已熄灭,只剩下被菸灰染黑的绒毛。
她用狐瞳望著远处沈梟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
望著他身后不断拋出死亡的投石机,望著自己的族人如草芥般被碾碎、被焚烧,终於明白自己所谓的“血脉高贵”、“决一死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
沈梟缓缓抬手,投石机的轰鸣渐渐停歇。
他勒马前踏两步,目光穿透硝烟,落在那片哀嚎遍野的青丘腹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狐狸,你筑造的掩体跟你本人一样,令人感到可笑。”
风卷著血腥味吹到沈梟面前,他微微偏头,避开了那缕风,仿佛连这沾染了狐族鲜血的空气,都污了他的鼻息。
而青丘部落內,绝望的哭喊仍在继续,那些侥倖未死的狐族,望著远处北庭大军那片黑压压的甲冑,
此刻终於明白沈梟要的是將这里的一切,连同他们的引以为豪的血脉与希望,尽数碾碎在这片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