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唐府內。
白轻羽握著流霜剑的指尖微微用力,剑鞘上的霜花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混沌的心绪清明了几分。
丹田处的內力流转顺畅,如溪涧奔涌,指尖凝著的剑气带著熟悉的凛冽。
这是她失去两个月的先天巔峰修为,此刻尽数归位。
此刻白轻羽站在唐府的庭院里,暮春的风掠过枝头,吹落几片粉白的海棠花瓣,落在她月白色的儒袍上,轻轻颤动。
可这失而復得的快意,却被心口的一团乱麻缠得死死的。
大半个月前,唐飞絮带回菩提丹,她闭关三日,丹田重铸,经脉修復,甚至因祸得福,內力比昔日更胜一筹。
睁眼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握剑,是想立刻赶回天剑宗,看看玄松是否还在为宗门琐事焦头烂额,看看梁涛的手臂恢復得如何,看看宗门眼下境况如何。
可第二反应,却是想起秦王府別院里的寧神香,想起沈梟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俯在她耳畔说“当个花瓶还是有用的人,自己选”时,那带著龙涎香的气息。
她恨沈梟。
恨他在东煌山的霸道,恨他將她的骄傲踩在脚下,恨他用流言蜚语毁她名节,恨他让她在尊严与宗门间进退两难。
可她又无法否认,若不是他,她早已是丹田碎裂的废人,天剑宗也早被其余五宗吞得尸骨无存。
他给的凝肌膏消了她背上的疤,他让唐飞絮带回的菩提丹救了她的修为,甚至连玄松他们在天剑宗的处境,也是靠他那块令牌撑著。
仔细想想,好像沈梟除开用流言这种手段外,並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反而是她之前一直信任的李臻,却处心积虑要致自己於死地。
这几日,她夜夜难眠,闭上眼,就是他玄素色內袍下的肌理,是他指尖擦过她后背时的酥麻,是她趴在他怀里睡去时,那沉稳得让人心安的心跳。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屈辱,是被迫,可身体的记忆却骗不了人——
那日在別院里,她竟是动情了。
“师妹,你当真要去秦王府辞行”唐飞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担忧,“他既未拦你,你悄悄回天剑宗便是,何苦再去见他”
白轻羽回头,望著师姐眼底的关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我若不告而別,他若动怒,遭殃的是天剑宗,何况……”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剑鞘:“他帮了我这么多,辞行是应当的。”
“应当”唐飞絮走近,声音压低了些,“师妹,你心里的挣扎,我看得出来,
但沈梟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尤其对女子,他从不会真心,你可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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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白轻羽打断她,语气坚定,眼底却藏著一丝慌乱,“我只是去辞行,说清要回天剑宗处理事务,
等宗门安稳,我会回来,兑现承诺,任他差遣。”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没底。
她怕见沈梟,怕见了他,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愫又会翻涌上来。
可她又忍不住想见他,想看看那个將她拿捏得死死的男人,在她恢復修为后,会是怎样的神色。
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了她三日。
直到今日清晨,她终於咬了咬牙,提剑出门,一步步走向秦王府。
还是那座朱红大门,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可今日的白轻羽,不再是那日需要乘轿的狼狈模样。
她脊背挺直,握著流霜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的剑气若有若无,虽收敛了锋芒,却难掩昔日东州剑仙的风骨。
“白姑娘,王爷在书房等你。”
侍卫通报后,很快便传来回话,竟比上次少了许多周折。
白轻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王府。
还是那条游廊,还是那日的青石板路,只是廊下的海棠开得更盛了,落了一地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她此刻的心跳。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沈梟低沉的声音,似乎在与胡彻交代事务。
白轻羽站在门外,指尖微微颤抖,竟有些不敢推门。
“进来。”
沈梟的声音突然传来,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白轻羽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书房內,沈梟坐在案前,褪去了那日的玄素內袍,换上了一身玄色锦袍,领口绣著暗金色的龙纹,更显威严。
他手里握著一支狼毫,正低头批阅公文,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日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百战王者的冷酷。
胡彻见她进来,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梟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白轻羽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站在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垂著眼帘,轻声道:“王爷。”
沈梟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滑动,语气平淡:“修为恢復了”
“是。”白轻羽应道,指尖攥得更紧了,“多谢王爷赐菩提丹,轻羽……感激不尽。”
“感激”沈梟终於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似笑非笑,“白女侠恢復了修为,不再是那日需要跪著求我的废人了,倒想起谢我了”
白轻羽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因为羞,是因为恼。
她明明是来辞行的,却被他一句话扯回了那日的屈辱场景。
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语气儘量平静:“王爷说笑了,无论何时,王爷对轻羽的恩情,对天剑宗的恩情,轻羽都记在心里。”
“哦”
沈梟放下狼毫,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那白女侠今日来,不是来谢恩的吧”
白轻羽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看穿了她的来意。
她咬了咬唇,终於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三日的话:“王爷,轻羽今日来,是想向您辞行,
天剑宗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弟子们……还在等我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紧张地看著沈梟,生怕他会阻拦,生怕他会用天剑宗来要挟她留下。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说她会儘快回来,说她会兑现承诺。
可沈梟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意外,仿佛早已猜到她会这么说。
“天剑宗的事,是该回去处理。”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凌苍绝和吴清寒虎视眈眈,你这个宗主总不回去,底下的弟子怕是要慌了。”
白轻羽愣住了,他竟没有阻拦没有刁难
甚至……还替她考虑起了天剑宗的处境
白轻羽心里的那团乱麻,瞬间又缠紧了几分。
她以为他会用天剑宗逼她留下,以为他会用恩情压她,可他没有。
他的从容平静,比任何刁难都让她心慌。
“王爷……您不拦我”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还是早已沉沦在他的掌控里,心甘情愿地被他征服。
她只知道,她与沈梟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心,早已在他一次次的算计和温柔里,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