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长安南市,位於偏位的安定坊內,苏凝霜敲响了一间不起眼的院门。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一蹙的敲门声,便是万邪教线人之间相互联络的暗號。
敲门声方落,院门便洞开,门缝里探出一个头戴毡帽的脑袋。
见到苏凝霜,不由瞳孔一怔。
“姑娘,你找谁”
苏凝霜冷声道:“我的狐狸丟了,它叼著我的绣球跑了。”
“狐狸怎么会叼著绣球跑呢”
“因为狐狸窝產了崽子,迫不及待了。”
见暗號无恙,院门內的人立马將苏凝霜迎进了屋。
不大的院落內,躺著从西州各国运来的货物。
苏凝霜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满脑子都是今晚被沈梟羞辱的情景。
自己堂堂圣教杀手,居然一丝不掛被人当货品点评,最后却又如同一件垃圾一样被拋弃。
这种羞辱,已经让她快要维持不住那高冷的偽装了,只想赶紧將沈梟碎尸万段。
进入庭院,一名身穿罗绸的中年男子,正端著茶水轻滑茶盖。
他是万邪教右使,也是万使主派来接应苏凝霜的后手。
见到苏凝霜时,不由眉头一皱。
“圣女,你怎么来了莫非沈梟已经……”
“別提了。”
苏凝霜打断他的询问,冷声道:“我要你立刻召集混入长安的教眾,今夜就隨我一起杀入秦王府。”
圣教右使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別问了,沈梟必须得死,把进入长安的教眾都喊上。”
圣教右使眉毛一挑:“圣女,难道说你暴露了”
“没有。”
苏凝霜忙否认。
“就是沈梟的行踪太过隱匿,继续潜伏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赶快结束任务,回往圣教。”
圣教右使:“圣女,沈梟本就多疑不易对付,你要沉的住气才行,
何况我圣教眼下好不容易才打入长安內部,此时若是动手,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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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霜眼神一冷:“怎么,我堂堂圣女的话都不听了么”
圣教右使闻言,心中顿时鄙夷。
一个被圣教圈养的炉鼎,喊你几声圣女你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等圣子修炼神功大成之际,你就是一个只配在床上等著被榨乾的物件而已,神气什么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只是继续劝道:“圣女,还请三思,此刻动手若是有个差池,那我圣教大业必会受牵连啊。”
如今万邪教好不容易才混入长安,却连教眾都还没敢开始发展,万一被沈梟查到蛛丝马跡……
眼见对方不肯,苏凝霜直接威胁:“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启用圣瘟,让整个长安都为沈梟陪葬。”
圣教右使一惊:“圣女,圣瘟是给你留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断不可使用,一旦施展,
万一沈梟无恙,我圣教在西州各地据点定会面临安西铁军全面打压,
我圣教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安西铁骑的敌手,还请圣女三思。”
苏凝霜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她手里若是圣瘟还在,绝对不会以此威胁。
只是如今圣瘟失踪,极有可能落到了沈梟手里,也就是说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此刻回去必有危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年的人生,从来就未怕过什么,可今夜在沈梟面前,自己竟是被一股巨大威压震慑的不敢直接动手。
这种感觉,让苏凝霜很不舒服,有种掌控力度丧失的无力感。
“圣女,你还是再回去吧,万主使说了,杀沈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重要的是要有耐性,
你的要求请恕我们不能答应,还是请圣女以大局为重,不要为难我等了,
今夜你这样来找我们很危险,万一暴露的话,这责任谁也担当不起,怕是圣子来了也保不住圣女。”
苏凝霜思索半晌,直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目睹苏凝霜离去,圣教右使这才鬆了口气。
“棋子也敢上桌了真是可笑!”
圣教右使冷笑一声,这才继续端起茶饮了起来。
然而就在苏凝霜离开不过一刻钟功夫,他所处空间顿时气温骤降。
“奇怪,怎么忽然变的这么冷。”
就在圣教右使感到诧异之际,一阵轻微剑吟由远及近。
檐角垂落的冰棱骤然炸裂,细碎的冰碴还未落地,已被一道更凛冽的寒气冻成齏粉。
柳寒月立在院门口,玄色剑袍下摆沾著夜露,却未染半分尘埃,玄霜剑斜背在身后,剑鞘上凝著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青砖缝里的草芽瞬间冻脆、折断。
院內教眾刚摸向腰间弯刀,便觉心口一凉。
低头时,只见一道淡青色剑气从眉心穿过,血珠都未来得及渗出,整个人已僵在原地,皮肤迅速蒙上一层死白的霜花,轻轻一碰便碎成冰渣。
不过瞬息,七八名蛰伏的教眾尽数倒地,无一人发出声响,唯有玄霜剑偶尔低吟,像极寒之地的风。
圣教右使手中的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热茶溅在鞋面,竟瞬间冻成了薄冰。他踉蹌著后退,手指颤抖著指向柳寒月:“你……你是玄霜剑主!”
柳寒月未动,只抬了抬眼。
那眼神比院外的冬夜更冷,没有半分情绪,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活物,只是待劈的木柴。
她左手微抬,三道细如髮丝的玄霜剑气直射右使四肢,剑气钻入经脉的剎那,右使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感觉经脉里的血液似被冻成了冰碴,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拉扯著骨头碾过冰臼,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冻裂”的痛楚,却偏偏连昏厥都做不到,意识清醒得可怕。
“据点。”
柳寒月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粒撞在石上,只有一个字,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右使牙关打颤,冷汗混著血水从额头滑落,刚想狡辩,便觉肩颈经脉猛地一紧,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涎水混著血水从嘴角淌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加重折磨,这人根本不问第二遍,只懂用最痛的方式逼他开口。
“长……长安,平康坊……赌坊『千回楼』,西市『宝昌號』当铺……”
右使断断续续地喊,每说一个,经脉里的寒意便浅一分,可他不敢停半分。
“河西……武威城……城隍庙后巷的酒肆……还有……还有西州总舵……在轮迴海,水下三百丈,入口有寒铁闸门……”
“轮迴海。”
柳寒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否满意。
右使以为能活,忙开始求饶:“剑主饶命!我所知的都……”
噗呲——
话音未落,玄霜剑已出鞘。
剑光如月华倾泻,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右使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腔子里喷出的热血刚沾到地面,便被柳寒月周身的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珠,颗颗映著烛火,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柳寒月收剑入鞘,玄霜剑归位的瞬间,院中的寒气骤然敛去,只余下满地冻僵的尸体和碎冰。
他看都未看那具无头尸,转身便走,玄色袍角扫过门槛上的冰碴,没有停留半刻,仿佛方才的屠戮、逼问、梟首,不过是隨手拂去了衣上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