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风卷著轮迴海的咸腥,撞在安西铁军的玄铁盔甲上,碎成一片冰冷的呜咽。
三万將士列阵於荒丘之上,甲冑缝隙间渗著北荒未乾的血,手中强弩斜指苍穹,箭簇淬著西州特產的“腐心草”汁液——见血封喉,专破邪祟护体真气。
沈梟立於阵前最高的礁石上,玄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墨眸扫过下方那座凿山而建的万邪教总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余天人境中期修为外泄的威压,让周遭空气都凝如实质。
“放箭。”
两个字落下,没有多余的铺垫。
沈梟抬手,指节泛白,掌心真气微动的瞬间,三万张强弩同时扣动扳机。
“嗡——”
的锐响震得海面碎浪翻涌,箭雨如乌云蔽日,密密麻麻地遮住了轮迴海的天光,箭簇反光像极了北荒雪原上饿狼的獠牙。
总舵外的邪教眾还在狂欢,他们收到“圣女”苏凝霜潜入长安的消息,以为沈梟即將毙命於影丝之下。
此刻正围著篝火喝著人血酒,吹嘘著“万主归位”后要如何瓜分长安的富庶。
直到第一支弩箭穿透最外围教眾的胸膛,那人手中的骷髏酒碗“哐当”落地,鲜血混著酒液溅在篝火里,发出“滋滋”的焦糊声,狂欢才戛然而止。
“敌袭!”
有人嘶吼,却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穿透皮肉的“噗嗤”声连成一片,像秋日里收割庄稼的镰刀。
邪教眾里不乏三四品武者,试图运起真气抵挡,可腐心草汁液一沾经脉,真气便瞬间紊乱,箭簇轻易撕开他们的喉咙。
更外围的教眾想往总舵逃,却被后续冲阵的安西铁军长枪挑翻,枪尖带著的巨力將人钉在礁石上,尸体层层叠叠,堵住了总舵唯一的入口,鲜血顺著礁石缝隙往下淌,將黑色的海水染成了暗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总舵外的数千万邪教眾便尽数倒毙。
没有哀嚎,没有反抗,只有箭雨破空的锐响和尸体坠地的闷响。
安西铁军列阵上前,长枪拨弄著尸体,確认无一生还后,玄铁甲冑踩著血污,將总舵围得水泄不通,枪尖寒芒直指那扇刻满蛇纹的寒铁大门。
而此刻的总舵大厅,青绿色的鬼火还在青铜灯里摇曳,只是灯芯的尸油燃得不稳,映得四条黑袍人的影子愈发扭曲。
“是哪个混蛋出卖了总舵!”
血蛇舵主猛地扯断手腕上的蛇形金炼,铜牌散落一地,砸在黑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压不住他声音里的恐慌。
“守捉城没了,长安据点刚建立也没了,现在连轮迴海都被围了,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骨幡舵主的声音不再阴惻,反而带著颤抖,黑袍下的手指死死攥著腰间的骨幡,幡上的骷髏头摇晃著,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定是內鬼!除了我们四个,只有……只有苏凝霜和圣教右使知道轮迴海的位置!”
“不可能!”影毒舵主细声反驳,却没了往日的刺骨寒意,“凝霜是圣子的禁胬,圣教待她不薄,她怎会出卖圣教”
“待她不薄”血蛇舵主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你忘了万主使说的她不过是个工具!
说不定她早就不甘做炉鼎,投靠了沈梟,用轮迴海的位置换自己的命!”
万主使坐在最高的石座上,黑袍上的银蛇仿佛活了过来,红宝石蛇眼在鬼火下闪著慌乱的光。
他攥著掌心的琉璃瓶,瓶內的圣瘟雾气剧烈蠕动,像是感应到了外界的血腥。
“够了!”
他厉声喝止,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现在不是查內鬼的时候,沈梟的人已经到门口了,我们……”
“轰——”
话未说完,总舵的寒铁大门便被安西铁军的撞木撞开。
木屑飞溅,寒风裹挟著血腥味灌进来,吹得青铜灯的鬼火忽明忽暗。
沈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披风扫过门槛上的血跡,身后跟著胡彻和几名铁旗卫,每一步都踏得石砖微微震颤。
四大舵主瞬间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却在触及沈梟眼神的瞬间,浑身僵住。
那眼神太冷,太厉,仿佛能洞穿他们的五臟六腑,让他们连运功的力气都没有。
沈梟没有看他们,只是侧了侧身,对著身后冷声道:“带上来。”
两名铁旗卫押著苏凝霜走了进来。
她的鹅黄色纱裙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成灰褐色,头髮散乱,脸上还留著前日被掌摑的红痕,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直到被推到四大舵主面前,她才缓缓抬眼,看到血蛇舵主手腕上的断链,看到骨幡舵主攥紧的骨幡,眼底才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恐惧,是绝望,是被全世界拋弃的死寂。
“是她。”
沈梟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苏凝霜把轮迴海的位置告诉我的,她说,你们把她当玩物,自然是要报復你们。”
“你胡说!”苏凝霜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没有!我没有出卖圣教!是你逼我的!是你……”
“闭嘴!”沈梟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本王何须逼你若不是你主动献上轮迴海的地图,本王怎会找到这里
若不是你说总舵的寒铁闸门有三道机关,本王怎会轻易撞开大门”
他每说一句,四大舵主的脸色便白一分。
血蛇舵主踉蹌著后退一步,指著苏凝霜,手指颤抖:“你……你真的出卖了我们
为了什么就因为你不想做圣子採纳的炉鼎你可知背叛圣教的下场”
“我没有!”苏凝霜疯了一样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他骗你们的!他故意的!他要让你们恨我,要让我眾叛亲离!”
可没人信她。
影毒舵主细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刻骨的恨意:“凝霜,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圣子待你……”
“圣子”沈梟嗤笑,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压得四大舵主呼吸困难,“你们的圣子,不过是个躲在暗处练邪功的鼠辈!
而你们,不过是他的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自然要被捨弃。”
他看向苏凝霜,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看,他们寧愿信我,也不信你,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从来都只是个工具,工具的话,怎比得上证据”
苏凝霜瘫坐在地上,看著四大舵主眼中的恨意,看著沈梟冰冷的笑容,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悽厉,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混著鬼火的噼啪声,像极了厉鬼的哀嚎。
“是啊……我是工具……你们都把我当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就要被拋弃……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越流越多,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猛地止住,眼神变得疯狂:“既然你们都不信我,既然圣教要我死,那你们就陪我一起死!沈梟,你也別想好过!”
四大舵主被她的疯癲嚇了一跳,却没等他们反应,万主使突然嘶吼起来:“圣瘟!引爆圣瘟!
既然活不成,那就让整个西州为我们陪葬!
沈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我圣教的圣瘟!”
他猛地將掌心的琉璃瓶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瓶身碎裂,淡灰色的雾气瞬间瀰漫开来,带著刺鼻的尸臭,所过之处,黑石地砖上的蛇纹瞬间变黑,青铜灯的鬼火“噗”地熄灭,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圣瘟!是圣瘟!”
骨幡舵主惊呼,转身就要逃,却被影毒舵主拉住:“逃不掉的!沈梟的人围了总舵,我们逃不出去!不如引爆圣瘟,拉著他们一起死!”
血蛇舵主眼中闪过疯狂,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圣瘟雾气里,雾气瞬间变得猩红,蔓延速度更快了:
“对!一起死!让西州的人都陪我们死!圣主会保佑我们的!”
三道身影扑向圣瘟雾气,运起毕生修为,將雾气往大厅外推去。
他们要让圣瘟隨风扩散到整个轮迴海,扩散到西州,扩散到整个天下!
纵使眼下圣瘟对武者效果不显,也要让这天下沦为一片乱葬岗。
苏凝霜坐在地上,看著猩红的雾气朝自己涌来,却没有躲。
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