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破晓的微光刚刚刺破云层,洒在临渊关冰冷的墙垛上。
关墙之下,五万安西铁骑已列阵完毕。
人与马皆覆玄甲,枪戟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喧譁,没有躁动,只有一片死寂的肃杀,仿佛一群来自幽冥的死亡使者。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皮革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沈梟依旧是一身玄袍,並未披甲,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之上,立於大军最前方。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东方,那片属於大周的、尚且沉浸在黎明静謐中的土地。
沐青幽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换上了一套便於骑乘的劲装,脸色因激动和一丝不安而微微泛红。
魏轩护卫在旁,而秦歌,则被安置在一辆加固的马车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时辰已到。”沈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军。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身旁的陆七会意,猛地举起一面血色令旗,运足真气,声如惊雷,向著大周境內方向空气吼道:
“大周国听好了!我河西一名士兵,於你境內走失!
限期一刻钟,若不交出,休怪我大秦铁骑,踏平关隘,亲自搜寻!”
这藉口,拙劣、蛮横、甚至可笑至极!
一名士兵走失便要踏平关隘
然而,这就是强权的逻辑!有时候弱者,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几乎在陆七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木的令牌——正是那份由沐青幽带来的“路引”。
他指尖微一用力,令牌上符文流转,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前方原本笼罩在朦朧灵光中的大周边境法阵。
下一刻,那曾经阻挡了无数外敌的坚固结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露出了后方畅通无阻的官道!
“进军!”
沈梟马鞭前指,声音冷漠如冰。
“轰隆隆——”
五万安西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踏过了边境线,冲入了大周国土!
铁蹄叩击大地,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巨响,震得山河动摇,风云变色!
战爭,就以这样一个荒唐透顶的理由,悍然发动!
而接下来的进军速度,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安西铁军所乘战马皆可日行八百里,但这只是常规状態下,若是给战马服用辟穀丹和增肌丸,昼夜可行两千里。
加上由於路引的存在,沿途所有关隘的防御法阵形同虚设。
更令人胆寒的是,正如沈梟所言,自临渊关起,通往洛都的六道雄关,共计十八万守军,竟真的早已易帜!
当安西铁骑兵临关下时,看到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洞开的城门和跪伏在地、表示效忠的守將!
粮草、饮水、甚至嚮导,都早已准备齐全!
这已不是入侵,更像是一场计划周密、里应外合的武装游行!
铁骑过处,烟尘遮天。
偶尔有小股未曾被渗透、或者忠於洛都的地方军队试图阻拦,但在安西铁骑那摧枯拉朽般的衝锋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战爭是残酷的,尤其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一处试图凭藉地利固守的营寨前,安西铁骑甚至没有减速。
前锋重骑如同钢铁城墙般直接撞碎了单薄的寨墙,后面的轻骑如同旋风般捲入,马刀挥舞,带起一蓬蓬血雨。
抵抗者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短暂响起,又迅速归於沉寂。
留下的,只有遍地残破的尸体、燃烧的营帐和染红泥土的鲜血。
沐青幽骑在马上,跟在沈梟身后,看著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脸色微微发白,胃里一阵翻涌。
但很快,一种扭曲的兴奋感压过了不適。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能够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力量!
她紧握著韁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烁著野火般的光芒。
仅仅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
这支由五万安西铁骑为核心,沿途不断匯合“归顺”守军,规模已膨胀至十五万的庞大军队,便如同鬼魅般,横穿数道天险,兵锋直抵距离洛都仅剩最后一道屏障——虎王关!
虎王关,扼守通往洛都的咽喉要道,关墙高厚,依山傍水,素有“洛都锁钥”之称。
一旦此关被破,洛都便將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
当沈梟大军如同乌云般压境,出现在虎王关外时,关內的守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收到的最后消息,还是安西军刚刚突破边境,怎么转眼之间,就到了眼前!这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那可是足足五千里路程啊!
消息传回洛都,整个朝廷瞬间炸开了锅!
金鑾殿上,往日里道貌岸然、高谈阔论的文武百官,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惊惶、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瀰漫在空气中。
“怎么可能!两天!他是飞过来的吗!”
“六关守军……十八万人啊!难道都降了!”
“路引!一定是那路引!还有內应!”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沐鈺,在听到“沈梟兵临虎王关”的消息时,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真的打过来了为了那个逆女”沐鈺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宋爱卿!宋爱卿何在啊!”
宰相宋忠此刻也是额头冒汗,但他强自镇定,爬到沐鈺跟前道:“陛下!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虎王关尚有精兵五万,城防坚固!臣已急令洛都三十万禁军与京郊二十万驻军火速驰援,
交由大將霍动统一指挥,共计五十五万大军!定能將沈梟叛军,阻挡在虎王关外!”
宋忠其实是想投降的,根本不愿意和沈梟这样的战爭狂人为敌。
但因为沈梟站在沐青幽身边,一旦投降屈膝,让沐青幽掌握大权,以自己对她了解,肯定要被清算。
“五十五万……对阵五万……”沐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喃喃自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尖声道:“快!快去给沈梟写信!
问他……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朕可以给他金银,给他美人,给他土地……”
他话未说完,就被宋忠打断:“陛下!此刻求和,无异於示弱!唯有打,打出我大周的威风,才能让沈梟知难而退!”
沐鈺却道:“多留一步总归是好的,沈梟凶名谁敢招惹啊!”
就在洛都乱成一团,援军匆忙调集之际,虎王关外的沈梟,却收到了沐鈺那封充满惊恐和求和意味的信件。
中军大帐內,沈梟隨意地扫了一眼那辞藻华丽、语气卑微的国书,隨手將其丟在一边,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他看向帐下肃立的將领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看来,我们这位大周皇帝,还没认清形势。”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令人胆寒的威严,“苏柔,替本王回信。”
苏柔躬身领命,铺开宣纸,研墨执笔。
沈梟负手而立,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帐內,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骨寒冷:
“告诉姬鈺,两个选择。”
“一,自己爬下龙椅,昭告天下,將帝位禪让於永平公主沐青幽,本王可以饶他一命苟延残喘。”
“二,本王破关之后,亲自將他从龙椅上揪下来,送去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市,让他穿著女人的裙子,跳上一支舞,供万民欣赏。”
帐內一片死寂,唯有沈梟冰冷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都被这极度羞辱、霸道至极的回覆震住了。
“至於他派来的那些援军……”沈梟目光转向帐外虎王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正好,省了本王一路杀去洛都的功夫,
传令!休整一个时辰,而后,踏平虎王关!”
一个时辰后,战鼓擂响,如同死神的丧钟!
虎王关大战,爆发!
关墙之上,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鸣著砸落。
守將霍动也是一员悍將,指挥著守军拼死抵抗。
然而,在安西铁骑面前,这一切显得如此徒劳。
沈梟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他坐镇中军,冷漠地注视著战场。
贺镇岳率领的安西重甲,扛著巨大的盾牌,顶著箭雨,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悍不畏死地冲向关门!
他们手中的精钢锻造的巨斧、重锤,疯狂地劈砍著厚重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与此同时,关墙两侧,那些早已“归顺”的原大周边军,此刻在安西军將领的指挥下,架起了一座座庞大的攻城器械!
那不是普通的投石机,而是刻画著符文的“破罡弩车”和“烈焰拋石机”!
“嗡——”
巨大的弩箭带著悽厉的尖啸,如同闪电般射向关墙!
箭簇上符文闪耀,轻易地撕裂了守军撑起的防御光罩,將墙垛后的士兵连人带甲冑一同洞穿,甚至余势不减,將后方建筑也轰出巨大的窟窿!
燃烧著诡异绿色火焰的巨大石块,划破天际,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关墙上、关城內!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四处蔓延,吞噬著一切,守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根本不是冷兵器时代的战爭,这是碾压!是屠戮!
攻城战持续了不到半日。
在內外夹击、装备代差和绝对士气的碾压下,虎王关的防御,崩溃了!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饱经摧残的城门终於被彻底轰开!
“杀——”
等待多时的安西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瞬间涌入了关內!
马刀挥舞,铁蹄践踏,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抵抗迅速被瓦解,剩下的只有绝望的逃亡和单方面的屠杀。
夕阳西下,如血般染红了虎王关的天空。
关墙之上,已然插上了黑色的“秦”字大旗。
此战歼灭五万守军,其余五十万守军本就畏惧沈梟凶名,在闻到血腥味一瞬,立马就崩溃了个彻底。
沈梟在亲卫的簇拥下,踏著满地的瓦砾和尚未乾涸的血跡,登上了残破的关墙。
他眺望著远方,那座在暮色中已隱约可见轮廓的、大周的心臟——洛都。
沐青幽跟在他身后,看著这片修罗场,闻著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虎王关已破,洛都,近在眼前!
而沈梟那封充满羞辱的回信,此刻想必也已送到了沐鈺的手中。
可以想像,那位躲在深宫里的皇帝,此刻是何等的恐惧与疯狂。
战爭的巨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向大周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