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正月,空气中依旧瀰漫著年节的余韵,但秦王府內的气氛,却早已被西北边陲即將燃起的战火浸染得肃杀凝重。
巨大的沙盘前,沈梟正与萧溪南、胡彻等人推演著对玄藏帝国用兵的方略,各军调动、粮草輜重、进军路线。
每一项都需要精確到极致。
就在此时,一名景龙卫暗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內,將一份密封的急报呈於胡彻。
胡彻验看后,面色微沉,快步走到沈梟身边,低声道:“王爷,天都密报,张守规已奉李昭密旨,开始向玄武关一线秘密调动兵马,目前先锋已近三万,后续仍在集结,总数恐不下十万之眾。”
萧溪南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李昭果然贼心不死!
想趁王爷与玄藏开战之际,在背后捅刀子!
玄武关乃连接河东与河西之要衝,若被其占据,进可威胁我河西腹地,退可固守关隘,届时我军將陷入两面作战之危局!”
沙盘之上,代表玄藏帝国的区域已是山雨欲来,如今在代表河东与河西交界处的玄武关方向,又悄然出现了象徵敌军的蓝色旗帜,形势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
然而,沈梟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怒,反而露出一抹预料之中的讥讽冷笑:“李昭也就这点出息了,
只会行此齷齪偷袭之举,他想当渔翁,也得问问本王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目光离开沙盘,转向殿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杨素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清瘦,身著普通青衫,未著甲冑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殿中。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蕴藏著尸山血海,周身气息引而不发,却自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他便是河西眾將中,最为特立独行,也最为惊才绝艷的杨素。
其军事才能突出,排兵布阵,奇正相合,对军队有著绝对的掌控力,自身修为更是已达先天圆满,只差半步便可窥探天人奥秘。
然而此人性格孤高乖戾,除了沈梟,眼中再无他人,便是萧溪南、胡彻这等心腹重臣,他也时常不屑一顾。
杨素进入殿內,只是对沈梟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对其他人则是视若无睹。
沈梟显然早已习惯他的做派,直接开口道:“李昭派张守规,领兵十万,意图趁本王西征,偷袭玄武关。”
杨素闻言,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与轻蔑交织的光芒,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土鸡瓦狗之辈,也敢聒噪。”
“本王欲命你为虎賁军统领,”沈梟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领三万虎賁,即刻开赴玄武关,
不必主动出击,给本王牢牢钉在那里,牵制住张守规的十万大军,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可能做到”
三万对十万,看似兵力悬殊,但任务只是牵制,而非歼灭,这对於用兵如神的杨素而言,並非难事。
何况虎賁军的武备齐全,上马可成重骑,下马就是重步,全员修为在六品以上。
河东军虽然精锐,但在虎賁面前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是板上钉钉的。
杨素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王爷放心,有某在,莫说十万,便是二十万,
也叫他张守规只能在关外喝风饮雪,寸步难进!”
话语中充满了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张守规乃至其背后李昭的极度蔑视。
“很好!”沈梟要的就是他这股狂傲与自信,“虎賁军交由你全权节制,一应军务,你可临机决断,不必请示。”
“杨素,领命!”
这一次,他抱拳行礼,虽依旧不算恭敬,却多了几分郑重。
能独自统军,面对十万之敌,对他这等军事狂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信任与诱惑。
然而,沈梟的安排並未结束。
他目光微转,看向殿角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著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穿著灰色文士袍的男子。
此人气息阴柔,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眼神转动间,带著一种洞察人心却又冰冷无情的意味。
“上官羽。”沈梟唤道。
那灰袍文士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而平稳:“属下在。”
此人名为上官羽,是上官雁的弟弟,乃是沈梟麾下谋士中最为特殊的一位,人称“毒士”。
其智计百出,往往能从人意想不到之处破局,但其所献策略,大多毫无道德底线,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寻常將领甚至不愿与之共事。
沈梟看著他,又看了看杨素,淡淡道:“杨素为主將,你为隨军谋士,一同前往玄武关。协助杨將军,务必確保玄武关万无一失。”
这个安排,让殿內几人神色都是微动。
杨素眉头一皱。
上官羽是他除开沈梟之外,最不想招惹的人。
此人太过狠辣,为了能贏可以不择手段,生怕自己哪天被他阴死。
但他並未出言反对,只是冷冷地瞥了上官羽一眼,然后点点头。
高傲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而上官羽,脸上则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沈梟的安排天经地义,只是再次躬身:“属下遵命,必竭尽所能,辅佐杨將军。”
萧溪南和胡彻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王爷这是做了双重保险。
杨素之能,足以正面抗衡甚至压制张守规,但李昭及其麾下未必只会明刀明枪。
有上官羽这柄隱藏在暗处的“毒刃”在,任何阴谋诡计,恐怕都难以奏效,甚至可能被其反噬。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相得益彰。
“去吧。”沈梟挥了挥手,“不要让本王失望。”
“末將(属下)告退!”
杨素与上官羽同时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杨素步履生风,战意昂扬,仿佛已然看到了在玄武关外將张守规戏耍於股掌之间的场景。
而上官羽则依旧悄无声息,如同影子般跟在后面,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唯有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睛里,闪烁著令人不安的算计光芒。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沈梟的目光重新落回西北方向的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