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內,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战败后的死寂,也非盲目乐观的狂热,而是一种被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强大武力所震慑后的、带著些许兴奋与更多敬畏的复杂情绪。
第一批来自武朝的战爭赔款,足足四千二百万两雪花白银,由重兵押运,浩浩荡荡地送达了关內。
当那一箱箱沉重的银锭被打开,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光芒时,几乎所有目睹此景的周军士卒,呼吸都为之粗重了几分。
对於这些出身贫寒、大多数只在传说中听过巨额財富的普通士兵而言,这堆积如山的白银,带来的衝击力无与伦比。
在西州各国,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但军餉那是极为奢侈的概念。
大部分军队只管饭食,能有些许赏赐便已是主將恩德。
十两白银,足以让大周境內一个普通农户家庭,確保没有天灾人祸情况下,省吃俭用安稳过三年。
沈梟深諳人心,更懂得如何用最直接的方式收买人心,巩固权威。
他没有丝毫拖延,直接在点將台上,当著全军將士的面,下令发放赏银。
“大周將士们!”沈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此前一战,尔等奋勇,虽有挫折,然终与本王並肩,迫武朝签下城下之盟,此战利,亦有尔等一份功劳!”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堆积的银箱:“今日,凡此次隨军出征之周军將士,无论官职高低,伤否,每人赏银十两!即刻发放!”
命令一下,整个校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关墙的欢呼声!
“秦王万岁!”
“谢秦王赏赐!”
许多士兵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著到手那沉甸甸、冰凉的银锭,仿佛握住了全家未来的希望。
他们看向点將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狂热。
这一刻,什么女帝懿旨,什么国家大义,在实实在在的十两白银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梟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瞬间收穫了这数万周军士卒的初步效忠。
发放完士卒赏银,沈梟並未停手。
他又拿出一部分银两,厚赏了周军中级將领以及魏轩等高级军官,並拨出一百四十万两专款,用於抚恤大周阵亡將士家属。
至於安西军將士,对此表现的十分淡定。
他们的待遇至少是这些大周士兵的十倍不止,光每月一杯可以提升修为和体魄的“战神酒”,怕是一千两都不止。
更別提平日里立下军功给的赏银,以及每月指定给的盐粮和只在河西境內流行的“工业券”了。
这一连串举措,如同温暖的春风,迅速抚平了葬仙谷败仗带来的创伤和怨气,整个周军的士气和对沈梟的向心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剩余的约四千万两白银,沈梟的处理更是乾脆利落。
“苏柔,清点三千二百万两,装箱造册,即刻运回河西,入库。”
“是,王爷。
庞大的资金入帐,足够支撑今年河西地区接下来的建设以及安西铁军那堪称吞金兽般的日常消耗和装备更新。
看著一箱箱原本属於武朝,如今更应算是“大周”战利品的白银,被毫不留情地运走,一直强作镇定、陪同在侧的沐青幽,心都在滴血。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钱。
阵亡抚恤的窟窿,朝廷的正常运转,百废待兴的民生……
处处都需要钱。
沈梟拿走八成,只给她留下八百万两,这如何能够
眼看最后一箱属於河西的白银被抬走,沐青幽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与急切:“王爷,能否,再多留一些
大周如今百废待兴,各处都急需用钱,八百万两,实在是捉襟见肘。”
沈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直抵她內心的窘迫与渴望。
“八百万两,加上本王替你发放的赏银和抚恤,已替你省去诸多麻烦,稳定了军心民心,这还不够”
“更何况,本王並非没有给你其他补偿。”
他抬手,指向西方:“敘州及其周边七百里疆土,武朝已割让,
此地土地肥沃,商路初通,潜力巨大,本王將其交予你经营,
此后敘州一应税赋,尽数归你大周国库支配,
假以时日,其產出,岂是区区八百万两可比”
沐青幽闻言,心中稍定,但焦灼並未完全消除。
敘州虽好,但开发治理、恢復生產需要时间,而她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和启动资金。
尤其是当她亲眼目睹了安西铁军在夜煌城和迫降武朝过程中所展现出那令人绝望的恐怖战斗力后,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她必须也要拥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一支完全听命於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堪与安西铁军媲美的强大军团!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非永远活在沈梟的阴影和“庇护”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感,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富有建设性:“王爷深谋远虑,青幽拜服,
只是经此一战,青幽深知军队乃立国之本,
武朝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泯,西州诸国亦虎视眈眈,
大周欲求存图强,必须有一支强军。”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梟:“青幽欲效仿王爷,组建一支新军,以安西铁军为楷模,
只是听闻安西军装备精良,耗费甚巨,不知王爷可否相助”
沈梟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沐青幽有此想法,他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一个拥有一定实力、又能被他牢牢控制的大周,比一个虚弱不堪、隨时可能崩溃的大周,更符合他的利益。
这支新军若能建成,不仅可以替他在西州方向上分担压力,更能成为他插在大周体內的一根更深的楔子。
毕竟,装备、训练、乃至军官,都绕不开他河西。
“哦你想建力新军”沈梟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知其中耗费本王不妨告诉你,
安西军治下,一个標准万人军,全员配备制式兵甲、弓弩、战马,以及相应辅兵器械,
仅装备一项,对外售价便不低於四百万两白银,
这还不包括日常训练、粮草、军餉、维护以及最重要的——战阵演练与军官培养。
每年维持这样一个军的费用,不会低於一百万两。”
四百万两装备一个军!每年百万两维持费!
沐青幽听得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吞金巨兽。
她手中现有的八百万两,加上敘州未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攒下的税收,也仅仅只够武装两个军,维持数年而已。
看到沐青幽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为难,沈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拋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方案:“不过,你若真有此心,本王倒也不是不能帮你。”
沐青幽眼睛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王爷请讲!”
“本王可以河西钱庄的名义,向你提供借贷,利息嘛,可按西州通行最低標准计算。”
“装备,可由我河西军工坊提供,价格可以给你九折优惠,
军官及骨干训练,可分批派往安西军中观摩学习,或由本王派遣教头前来指导。”
他看著沐青幽,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当然,这支军队的组建章程、训练大纲、乃至主要装备制式,需与安西军保持基本一致,以便未来协同作战,如何”
这条件,看似优厚,实则將沐青幽的新军从诞生之初,就牢牢绑在了河西的战车之上。
借贷意味著债务捆绑,装备依赖意味著技术受制,训练一致意味著战术思想被同化。
沐青幽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
但此刻,她对强大武力的渴望,以及对摆脱绝对依赖的迫切,压倒了对未来隱患的担忧。
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重重点头:“好!就依王爷所言!青幽在此,先行谢过王爷!”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如同安西铁军般强大的军队,在她的麾下成型,成为她未来掌控命运、甚至……与眼前这个男人平等对话的资本!
沈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一场关於白银分配与新军建设的交易,就在这雁门关的点將台下,悄然达成。
沐青幽在屈辱与渴望中,再次將自己的未来,与沈梟的霸业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