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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死亡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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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铁骑的马蹄声在峡谷对面停下的那一刻,据点內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巴德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直直地盯著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三千北庭铁骑,一字排开,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潮水,將峡谷口那条唯一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没有人说话。

    那些昨夜还在爭吵、还在逼宫、还在想著如何出卖萨雅换一条活路的人,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秦王真的来了。

    巴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他想说点什么,想喊点什么,想拿出他那套“誓死不能投降”“沙漠孤狼的脊樑不能断”的说辞来振奋人心。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军阵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沈梟骑在那匹通体纯黑的追影驹上,一动不动。

    隔著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隔著那截悬在半空中的、耷拉得像死蛇一样的断链,巴德看不清那张脸,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如同一座大山,从对面压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压得他两腿发软,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相比昨夜萧景桓带来的震撼,眼前军队像是带来死亡地狱的哀歌。

    没有人敢出声。

    几万人的据点,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阿柏古爷爷……阿柏古爷爷去世了……”

    是萨丹。

    她跪在那座最阴暗、最潮湿的洞穴门口,双手撑著地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早上我给他送饭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气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甚至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所有人依旧望著对面那道玄色的身影,望著那三千铁骑,望著那一片黑色的、沉默的、等待收割生命的潮水。

    没有人关心那个八十岁的老人是死是活。

    他死不死,跟今天有什么关係

    今天他们自己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

    萨丹跪在那里,望著那些僵硬的背影,望著那些连头都不肯回一下的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忽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对面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一颤。

    那是战鼓擂动的声音。

    沈梟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在悬崖边缘停下。

    身后的三千铁骑纹丝不动,只有他一人一骑,立在天地之间。

    那道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

    然后,据点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一个女人。

    穿著破烂的、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红衣,披头散髮,赤著脚,踉踉蹌蹌地从军阵后面被推了出来。

    她的脖子上套著一个项圈。

    那项圈是铁製的,乌黑髮亮,上面连著一条细细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青衣女子手中。

    苏柔牵著那条铁链,像牵著一只狗,一步一步向悬崖边走来。

    那女人每走一步,身子都在发抖。

    她低著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散乱的髮丝在晨风中飘动,只能看见那露在外面的脖颈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跡。

    “那是……”

    据点里有人开口了,声音发颤。

    “那是……首领”

    “不可能……”

    “那是萨雅首领!”

    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带著惊骇,带著不敢置信,带著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更加让人胆寒的东西。

    苏柔牵著萨雅,走到沈梟马前。

    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踹在萨雅的膝弯处。

    “砰。”

    萨雅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却咬著牙,没有出声。

    那头散乱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脸上的泪痕,也遮住了那双已经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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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点里一片死寂。

    三千多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他们只是瞪大眼睛,望著那个跪在悬崖边上的女人,望著那个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女修罗”,望著那个让他们追隨了五年、三年、更久的首领。

    她跪在那里。

    脖子上套著项圈。

    像一条狗。

    沈梟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挑。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据点里那三千多张惨白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首领,现在已经是本王的狗了。”

    顿了顿。

    “你们呢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据点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方才更深,更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

    “恭喜王爷!”

    一个声音猛地炸开,打破了死寂。

    巴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声音洪亮得刺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我们首领能得王爷青睞,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属下……

    不,草民为王爷贺!为大荒贺!贺王爷得此佳人!”

    他说著,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諂媚得让人噁心,亮得刺眼。

    他身后,那几个跟著他逼宫的亲信也连忙跪了下来,跟著一起磕头,一起喊“恭喜王爷”。

    更多的人犹豫著,迟疑著,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片刻之间,跪倒了一大片。

    只有少数几个还站著,那是阿克塞生前的旧部,是那些跟萨雅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

    他们站在那里,望著悬崖边那个跪著的、脖子上套著项圈的女人,望著那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兄弟”,望著那三千铁骑后面那道玄色的身影,眼里满是悲愤,满是绝望。

    巴德跪在地上,见那几个人还站著,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吼道:“还站著干什么!找死吗!快跪下!”

    那几个人没有理他。

    巴德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他们了,继续朝沈梟磕头,声音更加諂媚:“王爷,您看……我们也跪了,也恭喜了……那我们……能活了吗”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著那道玄色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期盼。

    沈梟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看著那双闪烁著精光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能活。”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巴德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可沈梟的下一句话,让那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本王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没说不灭了你们啊。”

    巴德愣住了。

    据点里所有跪著的人都愣住了。

    放一条生路

    不灭了他们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梟没有让他们疑惑太久。

    他从苏柔手中接过那条铁链,然后。

    狠狠一拉。

    萨雅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铁链绷得笔直,勒得她脖子上青筋暴起。

    沈梟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看著这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著这双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睛。

    “你以为,一个女人,就能让本王放弃剿灭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却比任何咆哮都让萨雅绝望。

    “太天真了。”

    萨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她想说什么,想求他,想骂他,可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沈梟抬起头,望向身后。

    方悦策马上前,抱拳行礼:“王爷,投石机已准备就绪。”

    他身后,六架巨大的投石机正缓缓被推上来。

    那是河西军独有的攻城利器,每一架都高达三丈,需要用二十匹战马才能拖动。

    此刻那六架投石机一字排开,投臂高高扬起,上面架著的不是普通的石块,而是刻满了符文的、黑沉沉的巨石。

    每一块都重达三百斤。

    每一块上都贴著大乾符师特製的爆裂符文。

    沈梟的目光从那些投石机上掠过,最后落在据点城墙上那些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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