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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武林大会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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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上旬的苏州城,暑气正盛。

    府城西隅的郭家大宅占地六十余亩,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在葱蘢的梧桐与槐树掩映下,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沉静气度。

    此刻宅內却是一派忙碌景象:下人们穿梭不息,有的在庭院中搭设棚景,有的在廊下摆放桌椅,厨房方向各色山珍海味络绎不绝往里送。

    再过几日便是江南武林大会的正日子,郭崢作为南武林盟主,自然是要將规矩做到极致。

    此刻,郭崢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负手而立。

    他年方四十,身形魁梧,一张方正的脸上剑眉入鬢,显得一身正气凛然。

    此刻那双虎目正望著院中来来往往的人影,目光却有些飘忽,眉宇间凝著一丝化不开的沉重。

    一只温软的手从身后探来,轻轻覆在他搭在身前的手背上。

    “崢哥。”

    郭崢回过头,看见妻子黄月华正站在身侧。

    她今日穿著一袭藕荷色的褙子,髮髻高挽,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

    四十岁的年纪,眼角虽已生出细纹,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灵动,透著年轻时的聪慧劲儿。

    黄月华握著他的手,柔声道:“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各路英雄这两日便会陆续抵达,你身为东道主,怎么倒愁眉苦脸的”

    郭崢嘆了口气,反握住妻子的手,与她並肩望向院中。

    “还不是最近江湖上那些流言蜚语。”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无奈,“对柳姑娘而言实在太不公平了。”

    黄月华的神色也黯了黯。

    她自然知道夫君说的是什么。

    这半年来,关於碧落谷柳云汐与徒弟杨念之的閒话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柳云汐不知廉耻,以师父身份勾引自己徒弟。

    有人说她仗著救命之恩要挟杨念之,不许他与郭家往来。

    还有更难听的,说她手段下作,用邪术迷了那幼年孩子的心智。

    更有说柳云汐是采阳补阴的妖女,要把杨念之吃干抹净。

    黄月华轻轻摇头:“柳姑娘是个苦命人。”

    “是啊。”郭崢的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里带著感慨,“念之那孩子叛出师门,身负重伤时,若非遇到柳姑娘,哪有今日的成就

    这些年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头,一手碧落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根基都是在碧落谷打下的,那些流言太过分了。”

    黄月华沉默片刻,轻声道:“崢哥,我知你心里过意不去。”

    郭崢转过头看著她,那双虎目里有感激,也有歉疚。

    “华儿,我虽极力反对师徒相恋这种超脱伦理的事,但一是一,二是二,柳姑娘待念之有恩,这是不爭的事实,

    如今她因此被被千夫所指,我这个做念之师门长辈的,若坐视不理,日后有何面目见人”

    黄月华微微一笑。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个男人表面看著粗獷,心却细得很,最重恩义二字。

    “崢哥放心。”她握紧他的手,“等这次武林大会结束,

    我就亲自安排下去,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郭家在江南几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郭崢看著她,眼里满是温柔。

    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这个女人。

    当年他不过是个耿直憨厚的武夫,从大荒回中原查找身世偶遇了黄月华。

    黄月华看中了他的人品,不顾家族反对下嫁於他,又拿出自己的嫁妆资助他闯荡江湖。

    那些年,她替他出谋划策,替他结交豪杰,替他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女中诸葛”的名號,便是那时传开的。

    二十余年过去,她从一个聪慧机灵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鬢边添了几缕白髮,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嫣然一笑的姑娘。

    “华儿。”

    他轻唤一声。

    黄月华嗔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这般黏糊。”

    郭崢咧嘴一笑,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迴廊那头传来。

    “爹——”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只蝴蝶般飞了过来。

    郭语嫣今年十七岁,生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黄月华,灵动得会说话。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角绣著几朵小小的白梅,跑起来时裙摆翻飞,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她跑到郭崢面前,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爹,你知道念之哥哥在哪儿吗我去他院子里找了好几趟,都没见著人!”

    郭崢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看著女儿那张红扑扑的脸,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

    “语嫣。”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找他做什么”

    郭语嫣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要找他玩儿啊,可人都不见了,真是说话不算话!”

    郭崢深吸一口气,压著心里的火气:“语嫣,爹问你,当初那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郭语嫣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告诉爹,那些话是不是从府里传出去的”

    郭语嫣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不说话。

    郭崢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当然知道女儿对杨念之的心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些年来杨念之在郭家进进出出,女儿看他的眼神,当爹的岂能看不出来

    可就是因为这丫头那点小心思,府里的下人添油加醋,把话说得满江湖都是,害得人家师徒分离,柳姑娘至今下落不明。

    “当初就是因为你。”郭崢的声音严厉起来,“害得人家师徒分离,你现在还找他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么”

    郭语嫣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黄月华连忙上前,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同时朝郭崢使了个眼色。

    “好了好了。”她一手揽著女儿,一手在背后冲郭崢摆了摆,“语嫣你先回房歇著,

    你爹这几天忙著武林大会的事,人都忙坏了,你给他省点心,啊”

    郭语嫣靠在母亲怀里,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又抬起头,朝郭崢扮了个鬼脸。

    “爹你凶我!”

    说完,她一扭身,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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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崢看著女儿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过身,对著黄月华摇头道:“华儿,这孩子都快被你惯坏了,再这么下去如何是好。”

    黄月华嗔他一眼:“我惯的也不知是谁,她小时候学走路摔了跤,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半夜爬起来偷偷给她揉腿。”

    郭崢老脸一红,乾咳一声,转身就走。

    “我去前院看看,后日的筵席可不能出差错。”

    黄月华站在原地,望著丈夫那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

    同一时刻,苏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正缓缓行来。

    马背上端坐著一名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宇间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閒適。

    他骑著马,目光从路旁的行人、摊贩、田舍间掠过,仿佛只是一个初到苏州的寻常江湖客。

    正是沈梟。

    追影驹在他刻意压制下,步伐沉稳,不显神骏,与寻常良驹无异。

    他在南门外下了马,牵著韁绳,隨著人流慢慢走进城门。

    一入城,那股子江南水乡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櫛比。

    绸缎庄、瓷器铺、茶楼、酒肆、南北杂货,幌子招牌密密匝匝。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姑娘提著竹篮穿行在人流中,篮里是清香的梔子与茉莉。

    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隱隱约约,不知是哪家青楼勾栏正在排演新曲。

    沈梟走得不快,目光在街边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流转。

    江南果然与河西不同。

    河西寻常的街市,热闹归热闹,却透著一股子利落劲儿,买卖双方討价还价,说定便付钱拿货,绝不拖泥带水。

    这里的街市却多了几分閒散的气息——茶楼里有人摇著摺扇听评弹,酒肆里有人对著窗外发呆,绸缎庄的老板娘正与隔壁的熟人嗑著瓜子聊家常。

    沈梟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在城里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寻到一处位置尚可的客栈。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鸿运老店”四个字,字跡倒是端正,漆色也还鲜亮。

    沈梟將追影驹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迈步走进客栈。

    店堂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几张方桌擦得鋥亮,桌上摆著竹製的筷筒和醋壶。

    柜檯后头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伙计,正低头拨著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脚步声,那伙计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沈梟走到柜檯前,淡淡道:“一间上房,清净些的,住几日再说。”

    “好嘞!”伙计麻利地翻出帐本,提起笔,“敢问客官从何处来姓甚名谁,小店得登记一下。”

    “河西,万年县,秦驍。”

    沈梟丝毫没有隱瞒,说还同时,顺手还为自己倒了杯茶。

    伙计闻言,笔却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过只是一瞬,那神色便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帐本上刷刷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

    “原来是河西来的朋友,欢迎欢迎,楼上左转第三间,清静得很,窗外能看见后巷的桂花树,这会儿开得正好呢。”

    沈梟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挑。

    也没说什么,直接拍下五两银子当店钱,不顾小二那震惊的眼神说道:“算这三天的房钱,多余的就当赏你了,带路。”

    伙计愣了一下,激动地收起银子隨即笑道:“多谢客人,小的这就给您引路,请小心。”

    他说著,从柜檯后绕出来,亲自在前头引路。

    楼梯咯吱咯吱响著,伙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客官远道而来,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沈梟隨口应道:“听闻郭大侠威名,特来看看。”

    伙计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客官可来对了,

    郭崢郭大侠,那可是咱们苏州的活招牌,待人最是和气,又肯提携后辈,

    这武林大会年年办,一年比一年热闹,今年听说连北边的英雄都来了几位。”

    说话间,二楼到了。

    伙计推开一间房门,侧身让路。

    “客官看看,可还满意”

    沈梟迈步进屋。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立著一只衣柜。

    窗户开著,果然能望见后巷那株桂花树,淡黄色的小花开得密密麻麻,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沈梟点了点头。

    “就这间。”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嘞!客官先歇著,有事儘管吩咐,楼下隨时有人。”

    沈梟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伙计,倒是个机灵的。

    “下去吧。”

    伙计笑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大约是那伙计在同旁人议论新来的河西客人。

    沈梟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隨风飘来,后巷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隱隱传来丝竹声,与这巷弄里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织成一幅江南小城的寻常画卷。

    他望著那片景色,嘴角微微上挑。

    郭府,武林大会,江湖流言,郭家大小姐……

    有意思。

    江湖的確是个调整心態,转换心情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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