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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外的林子浸在暮色里,枝叶筛下的光斑像碎金撒了一地。
远处郭府的喧囂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只有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一两声归鸟的啼鸣。
沈梟背对著柳云汐,玄色长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埃,那是方才在郭府三掌灭敌时溅起的碎石粉末。
柳云汐站在身后,她的白裙还带著擂台上的血跡,髮髻散了大半,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多谢王爷成全,若非王爷,我至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真心的。
人这一生能遇到贵人十分不易,沈梟就是她的贵人。
沈梟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发不耐烦的声音:“快走吧,本王的传闻你也该知道了,不是你想的那种善男信女,
在本王改变主意之前赶紧离开,找个没有世俗袭扰的地方,安静过你们的日子。”
这话看似不耐烦,可在柳云汐耳中,那重话底下藏著的东西,比这世上所有的温柔都暖。
她抬起头,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淡淡一笑。
“嗯。”
柳云汐起身轻轻应了一声。
杨念之站在她身侧,这个年轻人在擂台上面对司马琼时都没有怕过,此刻眼眶却红了。
他鬆开柳云汐的手,退后一步,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
额头磕在泥土上,磕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直起身时,额上沾了泥,还有一小片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可他浑然不觉。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王爷,保重。”
然后他站起身,牵起柳云汐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著掌心。
两人转过身,沿著林间小道向林子深处走去。
白裙与青衫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两片被风吹远的云。
走了十几步,柳云汐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沈梟依旧背对著她。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过身,与杨念之並肩消失在了林子尽头。
暮色四合,林子里暗了下来,只有风声还在继续。
听著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可那霜雪底下,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暖意。
“出来吧。”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林中的寂静。
“从河西开始跟了一路,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存在么”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落叶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林子深处闪身而出。
那身法极快,快得像一道掠过水麵的燕子,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林望舒。
一身铁旗卫独有的玄色劲装,腰悬长刀,髮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
她的眉眼间有股子寻常女子少见的英气,那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此刻她单膝跪地,右膝重重磕在落叶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参见王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铁器碰撞般的乾脆。
沈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哈,你胆子可真大,连本王都敢跟踪。”
林望舒的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低头。
她跪在那里,目光平视著沈梟靴尖前三寸的地面,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忧心王爷安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沈梟是什么人
这个姑娘十岁被他从人贩子手里捞出来那天起,就看著她长大。
她那些藏在恭谨底下的小心思,在他眼里从来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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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点破,只是轻哼了一声。
“起来吧。”
林望舒应声而起,垂手站在一旁,姿態依旧恭谨,可那双眼睛在起身的一瞬间,飞快地往林子尽头瞟了一眼。
那个方向,柳云汐和杨念之刚刚消失。
她以为这一眼很快,快得像蜻蜓点水,可沈梟看见了。
“假期结束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沈梟的声音打断了她那点小心思,“你来得也正好,铁旗卫人呢”
林望舒收回目光,正色道:“八百铁旗卫將士在十里外恭候。”
沈梟点了点头,转过身,正要说什么,林望舒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王爷。”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就这么放柳云汐走了”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铁旗卫统领该问的话。可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想不通。
她跟了沈梟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人如麻,见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过无数女子想方设法靠近他、討好他、甚至不惜用命去博他一个眼神。
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王爷对待这般温柔,就连最亲近梟苏柔都没有过。
这种温柔足以让了解沈梟的那些女人感到嫉妒。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暮色將他冷峻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与方才杀地理司时截然不同。
“对待感情纯粹乾净的人,走到哪里都值得人敬佩。”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坦然的笑意。
“可惜本王这么一个手染鲜血的屠夫,此生註定不配拥有爱情这种消磨意志的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连涟漪都没有。
“但对於他们这样彼此真心相对的人,本王自然乐见其成。”
他转过身,面对林望舒。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濛濛的光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若从了本王,將会终日活在权势爭斗的漩涡中,最后要么在沉默中鬱鬱寡欢,要么被权势吞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不是属於她的命运,就当是本王閒暇之余一个小小的惻隱,成全他们吧。”
林望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著沈梟,看著这个她从十岁起就发誓追隨的男人,看著他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看著他眼底那抹一闪即逝的温柔。
一时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拼命压下去,压到喉咙里,压到胸腔里,压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王爷,你值得最好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涌了无数遍,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沈梟不需要这些。
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甚至不需要理解。
“好了。”
沈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方才那丝柔软在一瞬间被收得乾乾净净,像一把归鞘的刀。
“琐事已了,该谈正事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林子外走去。林望舒跟在身后,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时,心里那句话还是没有压住。
王爷,你值得最好的。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这句话连同方才那点不该有的情绪,一併锁进了胸腔最深处。
因为她是铁旗卫的统领。铁旗卫不需要柔软,只需要忠诚。
林子外,崔敬已经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著那身明光鎧,甲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身后数十名府兵站成两列,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他看见沈梟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王爷,车驾已备好。”
沈梟看著眼前这位恭敬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挑剔的豪门子弟,不由唇角一勾。
“正好,崔参將,本王有些事想跟你討教。”
崔敬闻言,忙道:“王爷有事只管问末將,末將一定知无不言,但请千万別用討教二字,末將愧受!”
沈梟拍拍他的肩膀:“好,忙了一天,本王也累了,方便带去你军营伙房用顿便饭么”
崔敬忙道:“王爷言重了,能得王爷指点,末將三生有幸。”
说完,直接在前方为沈梟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