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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雪霁。
长宁县的残垣断壁间,紫色的雷火余烬在焦土中明灭。
臭氧气味与泥土烧焦的焦糊味,萦绕在鼻尖。
顾言躺在碎石堆里。
他心念一动,那刚刚结成的神魔金丹便停止了运转,沉寂在气海最深处,犹如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紧接着,他逼散了体内凝聚的一口纯阳之气,任由残存的雷劫余波在经脉中冲撞。
一口真实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袍。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像极了一个在天地威压下,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的筑基期修士。
天空中的宝光越来越近。
那辆由九头雪白蛟龙拉动的白玉辇车,率先悬停在长宁县的上空。
飞舟前端的蛟龙吐息,化作漫天冰霜。
辇车周围的苍玄宗精锐列阵虚空,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下。
紧接着,流云宗的百丈剑舟破开云层,剑气森寒。
万毒谷的惨绿毒云滚滚压境,遮天蔽日。
青龙宗的巨大战船宛如山岳,横亘长空。
数十道流光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砸落在镇魔司的废墟周围。
原本宽敞的县衙广场,站满了往日长宁县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他们的目光如刀,神识如网,小心翼翼地在这片被天劫犁过一遍的焦土上扫视,试图寻找那位引发天地异象的化神前辈。
然而,周遭除了满地疮痍,只有废墟中央那个浑身是血、大口喘息的年轻人。
最先走上前的人,是苍玄宗白玉辇车上走下的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紫金相间的繁复宫裙,裙摆拖曳在焦土上却纤尘不染。
她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她周身流转,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紫晕。
她是大魏永安郡主,如今苍玄宗的内门天骄,李清歌。
李清歌凤目微垂,视线落在那张满是灰土与血污的脸上,眼中闪过讶异与居高临下的复杂。
十年前落日谷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在她的记忆里,是自己危机关头爆发出郡王府秘宝击退了强敌,而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顾长生,则是拼了命将重伤的她,背出了坍塌的地宫。
这是一个忠心耿耿,运气不错,奈何仙途早已断绝的侍从。
这是李清歌对顾言的固有认知。
“顾长生。”
李清歌朱唇轻启,声音清冷中带着罕见的温和:“你居然还活着。这等天地雷劫之下,你这筑基修为能留下一条命,当真是命大。”
顾言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恐、敬畏,以及见到熟人后的劫后余生。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只能狼狈地拱手行礼:“郡主殿下……不,李仙子。长生给仙子请安。”
李清歌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模样,随手一挥,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三阶疗伤丹药准确无误地落入顾言怀中。
“服下吧。”
李清歌淡淡说道:“本宫问你,方才此地雷云密布,天威浩荡。那位在此突破的绝世高人,去了何处?”
李清歌话音刚落,周遭数十道金丹乃至元婴期老怪的神识,刹那死死锁定了顾言。
只要他敢说半句假话,下一息便会被这些恐怖的意念碾成齑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下,两道清冷的剑光从流云宗的阵营中掠出,稳稳落在了顾言身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大半的威压。
左边一人,一袭如雪白衣,背负长剑,面容清冷如霜,正是流云宗宗主亲传,沈幼薇。
右边一人,身着烈火般的红裙,身姿曼妙,眼神锐利透着精明,乃是叶孤城座下真传,苏红袖。
周遭流云宗的金丹长老见此,虽有对沈幼薇和苏红袖二人自作主张的不满,可念及顾言毕竟是他们流云宗的内门弟子,便也纷纷沉默着,展露出金丹的威压。
“顾师弟。”
沈幼薇看着顾言凄惨的模样,眉头紧蹙。
她生性寡言疏离,可她还记得当年在幽冥潭和化龙池的事情。
自那以后,她便认定顾言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师弟。
如今见他被诸宗大能气势所迫,哪怕她自知不敌,也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你且安心,有流云宗在此,无人能伤你。”
沈幼薇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只需将方才发生之事,如实道来。”
苏红袖则上前一步,不仅挡在顾言身前,更是极为巧妙地向四周拱了拱手,脆声说道:“诸位前辈,这顾长生乃是我流云宗内门弟子。他奉命驻守长宁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诸位想要问话,还请收了神通,莫要吓坏了我这老实本分的师弟。”
各大势力的长老们见流云宗出面保人,各自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盯着顾言。
顾言借着沈幼薇的搀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可不敢服下来历不明的那枚疗伤丹药,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脸上的苍白褪去些。
他知道,表演的时刻到了。
“回……回禀各位前辈。”
顾言的声线在发抖,眼中充斥着深深的狂热与敬畏,“方才……的确有一位前辈莅临此地。”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那位前辈是何模样。”
李清歌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我不知道。”
顾言咽了口唾沫,目光望向那已经恢复清朗的天空,似乎还在回味那恐怖的画面。
“我当时刚刚结束修行,正在县衙后院清点卷宗。天空突然黑了,紫色的雷火像雨一样落下来。我以为我要死了,整个长宁县都要没了。”
顾言的身体配合着回忆剧烈颤抖起来。
“可是……就在雷霆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地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满头白发,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了出来。”
青龙宗的一名长老眉头一挑,“他用了什么法宝。”
“没有法宝。”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位老前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上那条巨大的紫色雷龙,轻轻点了一下。”
顾言竖起一根沾着血迹的食指,模仿着那个动作。
“就那么一点。天上的雷龙就碎了。劫云也散了。”
“嘶~”
周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时天劫降世时,天机被天道所屏蔽,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们并不知道,如今听顾言这样一说,便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一指碎灭紫霄雷劫!
这等通天手段,绝对是化神大能无疑。
而且听这描述,这位大能恐怕是一直沉睡在长宁县的地脉深处,今日方才苏醒或者突破。
“那他现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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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谷的一名金丹毒修厉声问道,声音像砂纸打磨般刺耳。
“老前辈劈碎了雷劫后,看了我一眼。”
顾言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他说他在此地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今日被天雷惊扰,嫌弃这凡俗的空气太脏,他要去九天之上,太虚之中巩固修为。”
“走了。”
众大能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失望。
这等机缘,居然就这样眼睁睁错过了。
“不过……”
顾言话锋一转,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老前辈临走前,说这长宁县几十万百姓每年供奉的香火吵得他头疼,可毕竟也算是结了善缘。他说我骨骼惊奇,为人老实。便……随手指点了我几句,说收我做个记名弟子,让我替他看好这处地界,莫要让人毁了他的沉睡之所。”
“嗯?!”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化神大能的记名弟子。
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一派胡言。”
青龙宗那名长老怒喝出声,眼中满是嫉妒与不信。
“化神前辈何等尊贵,岂会看上你这区区筑基期的废物。定是你这小辈满口谎言,意图狐假虎威。”
不仅是他,在场的大多数人眼中都露出了怀疑之色。
顾言没有慌张,他等的就是这个质疑。
他不卑不亢地看着那名青龙宗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晚辈自知资质愚钝,起初也不敢相信。不过,师尊临行前,确实在晚辈体内留下了一道气息,说是若有不长眼的人来长宁县捣乱,可保晚辈一命。”
说着,顾言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气海。
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神魔金丹上,一丝属于那截化神断指的毁灭规则,顺着指尖,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了一丝。
“嗡。”
一股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法则,自顾言的指尖上一闪而逝。
那是位阶的压制!
“扑通。”
“扑通。”
距离顾言最近的几名筑基期和金丹初期修士,竟在这丝气息泄露的瞬间,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哪怕是李清歌这等天骄,也是脸色煞白,连退数步,体内灵力死寂一片,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远处藏在云中的元婴老怪们更是心头大骇,纷纷向后遁去,收敛了所有的高傲。
法则之力。
这是真正的化神法则。
那名质疑的青龙宗长此刻面如土色,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不敢再去看顾言一眼,生怕那丝气息化作杀机将他抹去。
疑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霎时粉碎。
没有人再怀疑顾言的话。
毕竟,能将化神法则留在一个筑基修士体内作为保命底牌,除了真正的化神大能,谁能做到,谁又奢侈到这样做?
场中的气氛在经历了一片死寂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哎呀。顾世侄,方才老夫多有得罪,也是关心则乱。”
青龙宗长老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从袖中掏出一个华贵的玉盒。
“世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一株千年紫参,权当老夫给世侄压惊了。”
有了带头的表率,各大势力的使者们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顾长生虽然只是个筑基小辈,但他现在可是那位化神大能在此地的唯一代言人。
只要交好他,就等于搭上了那位神秘大能的线。
这可是用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通天机缘。
“顾小友,我万毒谷有一枚避毒珠……”
“顾师弟,我苍玄宗愿奉上下品灵石十万块,只求大能前辈日后若有闲暇,能来苍玄宗讲道……”
一时间,各种奇珍异宝、天材地宝如同流水般被塞进顾言的怀里。
顾言一副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的老实人模样,嘴里连连推辞着“使不得,使不得”,双手却极其麻利地将那些储物袋和玉盒,往自己身上的储物戒指里塞。
他内心正在疯狂窃笑。
这凭空造神的一手,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白嫖了一座惊人的宝库。
李清歌站在一旁,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言,眼神极其复杂。
当年那个在落日谷背着她在泥水里爬行的仆役,如今居然成了连她师尊都要客气对待的存在。
“顾长生。”
李清歌走上前,驱散了周围套近乎的修士。
顾言立刻停下收礼的手,恭敬地垂下头:“仙子有何吩咐。”
李清歌看着他这副依旧恭敬的模样,心中一暖。
这顾长生纵然拜了大能为师,也能做到这样的谦卑,实属难得。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必如此多礼。”
李清歌语气柔和了许多,从雪白的皓腕上褪下一个紫金镯子,递给顾言。
“此乃我郡王府秘传的护魂法器。你虽有大能庇护,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留着防身吧。”
“多谢仙子赏赐。长生没齿难忘。”
顾言双手接过镯子,眼中满是感动。
沈幼薇看着这一幕,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并没有送什么贵重的宝物,只是伸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活着就好。”
沈幼薇轻声说道:“我当初就说,你是个运气极好的师弟。能得前辈看重,是你天大的造化。但切记,修行终究要靠自己。”
“师姐教诲,长生铭记于心。”
顾言对着沈幼薇深深一揖,这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苏红袖则是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她太清楚目前的局势,对流云宗有多么大的好处了。
她直接挽住顾言的胳膊,对着周围的各大势力朗声说道:“诸位前辈,同道。我顾师弟伤势未愈,需要静养。既然前辈已经离开了长宁县,诸位的心意我流云宗替师弟领了。日后若前辈归来,流云宗定会广发请帖,再邀诸位。”
苏红袖极其自然地将顾长生和大能前辈,统统绑定在了流云宗的战车上。
其他势力虽然心中暗骂流云宗臭不要脸,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只能纷纷告辞,化作流光散去。
一场险些摧毁长宁县的灭世危机,就这样在顾言的伪装下,变成了一场分赃大会与认亲现场。
待到闲杂的人群散尽。
顾言站在废墟之中,看着天边重新露出的暖阳。
他摸着手上的储物戒指,神识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宝物,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度过雷劫,完美无瑕的神魔金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总有一天,我会让“化神大能”这四个字,真正配得上我顾长生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