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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章 散修扬名,天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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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星渊外围,黑泥沼泽边缘。

    灰褐色的芦苇成片倒伏在泥水里,发出阵阵腐烂的臭气。

    几只拳头大小的绿头苍蝇在水洼上方盘旋,不停地嗡嗡作响。

    齐大整个人趴在臭泥潭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道袍,早已被泥浆染成了全黑,手里紧紧攥着半截崩了口的下品飞剑。

    而在他的旁边,贼眉鼠眼的孙三剧烈咳嗽着,每咳一下,嘴里都会喷出几口带着腥味的黑泥。

    就在刚刚,两人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一头二阶巅峰的铁甲鳄,从沼泽里窜出来,差点把他们两个人生吞活剥。

    要不是齐大跑得快,把旁边路过的一名宗门弟子踹进鳄鱼嘴里争取了时间,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粪便。

    “大哥,这陨星渊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咱们散修进来,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

    孙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哭腔。

    齐大吐出嘴里的泥沙,恨恨地骂道:“闭嘴!富贵险中求懂不懂?只要能捡到些法宝,出去后几年都不愁资源了。也就是莫老二那个蠢货倒霉,刚才跑反了方向,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都被那群宗门弟子放火烧没了。”

    提到莫老二,孙三叹了口气。

    他们三个是结拜兄弟,常年在东州修仙界的底层摸爬滚打,干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散碎勾当。

    而莫老二是他们当中修为最差,脑子最不好使,遇到危险跑最慢的人。

    “二哥平时也就爱抢些风头,为人还是挺实在的嘛。可惜了,临了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三一边嘀咕,一边从腰间解下陨星令,想看看如今自己的排名。

    陨星令表面沾满了污垢,孙三在衣服上蹭了蹭,神识随意地扫了进去。

    下一刻,孙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玉牌差点掉进泥水里。

    “大哥……大哥你快看榜单。”

    孙三的声音尖锐。

    “看什么看,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杀人如麻,看他们的积分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齐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架不住孙三的拉扯,探出神识扫向自己的陨星令。

    灰暗的泥潭中,齐大的嘴巴慢慢张开,足足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揉了揉眼睛,神识退出来,再探进去,反复了三次。

    那散发着金光的排行榜上,第十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一行字。

    【第十名,散修,莫老二,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他娘的是重名了吧?”

    齐大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大哥,整个东州修仙界,哪个正经修士会叫莫老二这种破名字?而且你看前缀,散修。散修啊!”

    孙三急得直拍大腿。

    齐大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莫老二那张蜡黄的脸,还有他平时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跟黑市商贩讨价还价的抠搜模样。

    就在半个月前,莫老二还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被村里的人拿着粪勺追了二里地。

    现在,这个名字居然高高挂在陨星渊排行榜的第十位,把无数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踩在脚下。

    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在齐大和孙三的心头蔓延开来。

    如果是莫老二死了,他们会伤心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他的那份遗产分了。

    可现在,莫老二不仅没死,还突然成了站在云端的绝世猛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不怕兄弟过得苦,大家一起在底层吃糠咽菜,遇到危险互相推诿拉垫背,这叫江湖常态。

    可他们怕的,是那个平时和自己一起讨饭的兄弟,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变成开着豪华灵舟,搂着艳丽美女的大人物。

    “一万一千六百分……我的天,一块星辰碎片才十分,这得杀多少人,弄多少好东西?”

    齐大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嫉妒的火焰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孙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分析道:“大哥,二哥绝对是遇到天大的机缘了。说不定他掉进哪个上古大能的洞府,直接得到了传承。要么就是捡到了逆天的杀伐至宝。他那点修为咱们还不清楚吗,给他一把仙剑他都挥不动。”

    “对。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齐大一拍大腿,泥水四溅。

    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化作一抹狠厉的贪婪。

    “老三,咱们不找星辰碎片了。咱们去找莫老二。”

    齐大站起身,眼神里透着疯狂。

    孙三愣了一下:“大哥,找他干嘛?他现在可是杀神,万一他不认咱们怎么办?”

    “放屁。一日为兄弟,终身为兄弟。他莫老二发了财,难道就不管我们这些患难与共的哥哥弟弟了?咱们找他,不用他分什么大头,只要随便从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齐大理直气壮地说道,如同那些积分本来就应该有他的一份。

    “可是……上哪去找啊?”

    “看积分榜。他的积分半个时辰没动了,说明他在休息或者在赶路。咱们往陨星渊深处走,只要遇到大面积死人的地方,顺着找准没错。”

    齐大已经完全被贪欲冲昏了头脑,拖着疲惫的身躯,带头走出了泥潭。

    ……

    陨星渊中层,一座残破的青铜祭坛上方。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俊美青年,正踩在一头巨大的双头蛇妖的尸体上,手中握着一把纤尘不染的长剑,剑刃上滴血未沾。

    此人正是万兽山的顶级天骄,积分榜排名第三的拓跋野。

    而在他的周围,十几名万兽山的精锐弟子正在快速打扫战场,收集从双头蛇妖巢穴里挖出来的星辰碎片。

    “拓师兄,榜单上有变动。”

    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弟子快步走到青铜祭坛下,恭敬地抱拳禀报。

    拓跋野抬起眼皮,神色冷淡:“可是归墟宗的周天齐又杀人了?”

    “回师兄,周天齐的积分并未增长。是……是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

    情报弟子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此人短短两个时辰内,积分从零暴涨到一万一千六百分,直接杀入了前十。现在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打听他的下落。”

    拓跋野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中,终于闪过波澜。

    他从腰间摘下陨星令,神识探入其中。

    看到那个刺眼的名字,他的眉头不由地皱起。

    “莫老二……东州何时出了这号人物?”

    拓跋野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上万积分,要么是他端了一个中型宗门的建制队伍,要么,就是他发现了一处堆满星辰碎片的巨型遗迹。”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拓跋野来说,这都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

    “区区一个散修,也配与我等并列前十。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拓跋野收起长剑,从双头蛇妖的尸体上飘然落下,白衣不染尘埃。

    他看向身后的弟子,声音清冷而霸道:“传令下去,万兽山所属,立刻散开神识。遇到这个叫莫老二的散修,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发信号。他身上那一万多分,我要了。”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化作十几道流光冲天而起。

    拓跋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这场狩猎游戏,终于变得有点意思了。

    ……

    暗红色的煞气在半空中缓缓流淌,一条条干涸血迹汇聚成的河流旁,是干裂的大地。

    大地上没有一株活着的植物,只有许许多多妖兽的巨大骨架半掩埋在黄沙里,被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齐大和孙三走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

    两人的道袍破烂不堪,泥水混合着干涸的血迹贴在皮肤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他们已经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盲目地找寻了两个时辰。

    孙三的体力渐渐不支,吞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像是一头公牛般喘着粗气的齐大。

    “大哥,咱们歇会儿吧。这陨星渊太大了,咱们连二哥往哪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这么找下去,非得累死在半路上不可。”

    孙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嘶哑。

    齐大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燃烧着一种名为嫉妒的疯狂火焰。

    他几步走到孙三面前,一把揪住孙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歇?你还有心思歇?你知不知道你二哥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一万多积分。一万多分啊。换成下品灵石,能把你我活活埋起来。”

    齐大的口水喷在孙三的脸上,五官严重扭曲。

    他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莫老二平时那副窝囊的模样。

    在坊市里,莫老二为了省两块灵石,连最下等的辟谷丹都舍不得买,只能去捡那些宗门弟子不要的灵兽肉骨头熬汤喝。

    每次去春风楼,莫老二只能蹲在外面给他们看风,连进去摸一把茶壶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废物,现在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所有天骄?

    “他莫老二就算得了天仙的传承,他骨子里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穷鬼。他身上那个破储物袋,还是我当年淘汰下来给他的。”

    齐大咬牙切齿,好像莫老二现在的积分,是从他口袋里抢走的一样。

    “老三你记住,咱们找到他,不用求他。咱们就跟他摆哥哥的架子。他脑子笨,胆子小,就算修为高了又怎样?修仙界的水多深,他把握不住。咱们这是去帮他,替他分担那些烫手的资源。”

    齐大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压榨出体内的灵力,继续向前迈开步子。

    “走,他莫老二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地方钻,这附近有一片乱石林,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

    孙三看着陷入魔怔的齐大,不敢反驳,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跟上。

    那种既眼红兄弟发财,又怕兄弟不认自己的煎熬,像几百只蚂蚁在啃噬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

    与此同时。

    陨星渊深处,一座没落多年的道观内。

    巨大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没入云端的山顶,台阶两侧倒插着无数柄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剑。

    每一柄巨剑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剑意,哪怕历经万年风霜,还是让人感到心头沉闷。

    归墟宗的队伍驻扎在半山腰的一片广场上。

    与万兽山的狂野粗暴不同,归墟宗的弟子进退有度,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

    几名阵法师正在外围修补隔绝气息的隐匿阵法,其余弟子则在抓紧时间打坐恢复。

    广场中央,一名身穿水墨色道袍的青年,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气质温润如水。

    青年正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一名断了左臂的外门弟子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流转着柔和的水系灵力,缓解着那名弟子的痛苦。

    “多谢大师兄。”

    外门弟子尽管疼得满头大汗,眼中还是充斥着狂热的崇敬。

    “好生歇息,护住心脉,出了秘境宗门自会赐下生骨丹。”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

    “天齐师兄。”

    一名真传弟子快步走来,神色急躁,手里紧紧捏着一块陨星令。

    周天齐站起身,将沾了血的丝帕随手烧毁,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何事惊慌。”

    那真传弟子深吸了一口气,将陨星令递了过去。

    “师兄,积分榜出了怪事。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竟在短短数个时辰内,突然杀入榜单前十,现在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万两千分,逼近第二名的李清歌了。”

    周围几个正在打坐的核心弟子听闻此言,纷纷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个散修,怎么可能。”

    “难道他发现了一座未经发掘的星辰矿脉。”

    “师兄,这散修绝对是一头肥羊。咱们现在积分一万五,若是能找到这个莫老二,把他杀了,我们第一的位置就稳了,就算是苍玄宗都追不上我们。”

    一名剑修弟子眼中爆出精光,大声提议。

    众人纷纷附和,蠢蠢欲动。

    在他们看来,散修就是无根之萍。

    就算积分再高,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到他们这种名门正派的精锐,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周天齐没有说话。

    他接过陨星令,目光落在那三个俗不可耐的字眼上,眉头蹙起。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大师兄,等待着他的决断。

    周天齐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他没有下达追杀的命令,反而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传我的令,归墟宗所有弟子,若是遇到此人,立刻退避三舍,绝不可主动招惹分毫。”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师兄,这是为何?他不过是个散修啊。”

    那名剑修弟子不服气地问道。

    周天齐摇了摇头,走到广场边缘,望着下方那灰蒙蒙的深渊,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

    “你们只看到了他的一万两千分,却没有看到这积分背后的东西。”

    周天齐转过身,声音不大,字字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陨星渊外围的星辰碎片极为分散,就算他运气逆天,发现了一处遗迹,顶多不过几千积分。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内积分暴涨到一万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杀人,大量地杀人。”

    “你们想想,各大宗门进来的都是结阵的精锐。哪怕是我,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杀掉几百名精锐修士,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自认无法办到。”

    周天齐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峻。

    “这个莫老二,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散修。他极有可能是某个压制了修为混进来的老怪物,或者掌控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恐怖术法。去杀他?那不是狩猎,是去送死。”

    归墟宗的弟子们听完这番剖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周天齐双手负于身后,仰望苍穹。

    “大比才刚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后头。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未知的变数去冒险。守好我们的阵地,寻找碎片。至于这个莫老二,自然有那些眼高于顶的蠢货去替我们试探他的深浅。”

    说罢,周天齐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

    与归墟宗的稳扎稳打相比,流云宗的三位女修显得异常狼狈。

    一片长满黑色荆棘的枯树林中。

    南宫月一剑斩断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铁甲尸虫,紫金色的剑气在枯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她剧烈地喘息着,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了几滴腥臭的虫血。

    原本华丽的紫金道袍,沾满了斑驳的泥点和血污,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陨星渊里的毒虫妖兽,真是恶心。”

    苏红袖一脚将地上的虫尸踢开,暴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她们在这片枯树林里转了半天,星辰碎片没有找到几块,反倒被一群二阶的铁甲尸虫围攻,耗费了大量的灵力。

    沈幼薇默默地走到南宫月身边,递过去一枚回春丹。

    南宫月没有客气,吞下丹药,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就在刚才,我们流云宗的排名又掉了,跌到了八十五名。”

    南宫月拿出陨星令,声音冷得像冰渣。

    苏红袖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就暴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那个叫莫老二的散修,积分又涨了!他难道是陨星渊亲生的儿子不成,星辰碎片排着队往他口袋里钻吗?”

    沈幼薇看着排行榜,秀眉微蹙,眼中闪过疑惑。

    她总觉得这个横空出世的莫老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而这一路上,她明明好几次察觉到了强大的魔道气息在附近徘徊,甚至有一次,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杀神血剑客的背影。

    可对方却没有对她们出手,反而像是在刻意避开她们一样,径直离开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别管那个莫老二了,咱们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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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月收起玉牌,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没有了顾长生那个拖油瓶,她们绝不能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突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出现。

    随之而来,是粗重的喘息声和毫不掩饰的惊恐惨叫。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南宫月猛地睁开双眼,随手扔掉手中已经化作粉末的灵石废渣,一把抓起放在膝上的长剑,身形犹如绷紧的猎豹般站了起来。

    苏红袖一个闪身退回南宫月身侧,手中长刀燃起暗红色的烈焰。

    沈幼薇的雪白长剑也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寒气四溢。

    三人紧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如临大敌。

    十几个呼吸后,前方的黑色荆棘丛被人蛮横地撞开。

    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修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那标志着宗门身份的徽记都被撕扯得难以辨认。

    其中领头的一人,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干了生机。

    这是天音阁的弟子。

    南宫月认出了他们残余的服饰,眉头紧锁。

    天音阁在东州是排名前二十的大宗门,这支队伍原本有二十人左右,如今却只剩下几个状若癫狂的残兵败将。

    “站住。”

    南宫月冷喝一声,紫金色的剑气在身前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前面是流云宗的驻地,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如果是平时,这些天音阁的弟子遇到流云宗的阻拦,必然会停下脚步客套一番,甚至可能为了争夺地盘而大打出手。

    可现在,他们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南宫月那凌厉的剑气一般。

    领头的断臂修士看都不看南宫月一眼,一头栽倒在沟壑前,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毫无理智的呓语。

    “鬼,那是鬼。没有脸,白色的雾,骨头全化了,救命,救救我。”

    断臂修士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合着血水糊了满脸。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也是同样的神情,他们有的捂着脑袋尖叫,有的直接瘫软在地上抽搐,宛若刚刚经历了一场连灵魂都能吞食的恐怖梦魇。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幼薇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蕴。

    断臂修士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幼薇那身白色的衣裙,随后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色的衣服!不要杀我。莫老二不是人,他是吃人的恶鬼。云雾里全都是刀子,大师兄连金丹都被度化了。”

    他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地向后缩,似乎沈幼薇身上的白衣就是催命的符咒。

    南宫月和苏红袖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

    莫老二。

    又是这个名字。

    而且听这些人的描述,这个莫老二杀人不用惊天动地的法宝,只用了一团白色的云雾,就把天音阁带队的金丹期大师兄给秒杀了。

    这等手段,真的是一个散修能拥有的吗。

    “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极度纯粹,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神圣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地平线的尽头席卷而来。

    那气息看似浩然正大,却在陨星渊这种充满杀戮的地方,显得极其诡异和扭曲。

    哪怕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南宫月三人的胸口还是一阵发闷,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地上的天音阁弟子感受到这股气息,直接吓得晕死过去好几个。

    沈幼薇握着剑的手心渗出了细汗。

    那股气势,她只在宗主全力爆发时才感受过。

    “走。”

    南宫月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此地不宜久留,那个方向绝对有大恐怖。我们绕开那里,向北面进发。”

    流云宗的三女连地上那些天音阁弟子身上的储物袋都顾不得搜刮,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荆棘林的另一端。

    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时,哪怕再高傲的天骄,也会收起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因为这片无法无天的荒原上,能够活下去的人,往往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

    陨星渊中层,乱石林。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石柱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宫。

    常年不散的风穿过石柱间的缝隙,发出类似于恶鬼哭嚎的呜咽声。

    地面的砂石是暗红色,踩上去有一种粘稠的感觉。

    齐大和孙三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阴森的石林。

    两人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但眼中那股贪婪的火焰,却支撑着他们这副随时可能倒下的躯壳。

    “大哥,这地方太邪门了。连只活着的妖兽都没有,咱们真的能在这找到二哥吗?”

    孙三紧紧抓着手里的半截飞剑,牙齿在嘴里不停地打架。

    齐大吞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指了指前方的一根巨大石柱。

    “你看那是什么。血迹。新鲜的血迹。而且你仔细看地上的脚印,这种深浅不一的步子,就是你二哥平时一瘸一拐的走法。错不了,他肯定在这附近躲着数灵石呢。”

    齐大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松开孙三,快步朝着石柱后方走去。

    刚绕过石柱,眼前的景象让齐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死状极其恐怖,身上的血肉被某种剧毒的东西瞬间溶解,只剩下一具具发黑的骨架包裹在破烂的衣服里。

    地面上散落着几把断裂的飞剑,以及几个沾满黑泥的储物袋。

    “这是谁干的?”

    孙三跟在后面,抬头一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齐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

    他咽了一口唾沫,贪欲战胜了恐惧。

    “管他是谁干的。老三,发财了。这些大宗门弟子的储物袋里,随便倒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快点捡。”

    齐大扑上前,双手颤抖着去抓地上那个绣着金边的储物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一阵极其冰冷的阴风,从石林的深处吹了出来。

    那风里没有沙尘,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魔气。

    齐大像是掉进了万丈冰窟,动作僵硬,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机械地抬起头,顺着阴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那满地黑色骸骨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上戴着兜帽,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随着他缓缓抬起头,齐大发现那兜帽

    而是一张平滑,惨白,如同纸糊一般的脸庞。

    黑袍无面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着漆黑如墨的云雾。

    那种冰冷、死寂、腐朽的气息,正是将满地尸体化作白骨的罪魁祸首。

    “别杀我……不要……”

    齐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向后退去,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传出骚臭味。

    孙三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黑袍无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指向了地上的齐大。

    指尖处,一缕黑色雾气开始盘旋,凝聚。

    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缕黑雾就会钻进齐大的眉心,将他连人带魂魄一起化作这地上的黑水。

    齐大看着那缕黑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他想起榜单上那个杀入前十的名字,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再加上眼前这满地的尸体和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

    人在极度恐惧和极度贪婪交织下,往往会做出最不可理喻的判断。

    “老二。你是莫老二对不对。”

    齐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凄厉地嚎叫起来。

    “我是你大哥齐大啊。这是老三孙三。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啊。老二,你得了大机缘连脸都换了,可你不能不认哥哥啊。”

    齐大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恶臭,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二哥,二哥饶命。我们是来投奔你的啊。”

    孙三见状,也跟着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黑袍无面人指尖的黑雾停顿了一下。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偏了偏,似乎在审视着这两个趴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散修。

    齐大和孙三连大气都不敢出,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

    地下溶洞的平顶巨石上。

    顾言端着紫砂茶杯,借着黑袍纸剑侍的视野,看着地上那两个磕头如捣蒜的极品活宝。

    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这世上,居然还有赶着上来给纸人当兄弟的奇葩。”

    顾言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才正操控黑袍纸剑侍剿灭了一支苍玄宗的巡逻小队,正准备打扫战场,没想到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就撞了进来。

    只要他一个念头,纸剑侍就能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碾成飞灰。

    但是。

    顾言喝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在石面上。

    双眸中,闪过狡黠且充满恶趣味的精芒。

    杀了他们,除了获得几块没有大用的下品灵石,得不到多少好处。

    可若是留着他们?

    这两个利欲熏心,满嘴跑火车的散修,就是绝佳的传声筒和背锅侠。

    如今“莫老二”这个名字,已经引起了各大宗门天骄的注意,归墟宗的周天齐更是个不好对付的聪明人。

    与其让那些人到处寻找虚无缥缈的莫老二,不如直接给他们送去两个大活人,让他们把视线全都转移过去。

    把水搅浑,他才好摸鱼。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莫老二的兄弟,那我就成全你们。”

    顾言嘴角勾起腹黑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阵法连接,直接降临在了黑袍纸剑侍的身上。

    ……

    乱石林中。

    黑袍纸剑侍指尖的黑雾缓缓散去。

    他放下手,一阵极其难听,犹如两块干枯树皮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纸脸上发了出来。

    “大哥,三弟,好久不见。”

    这声音传进齐大和孙三的耳朵里,如同仙乐纶音。

    齐大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连对黑袍人恐怖模样的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二。真的是你老二。哎呀,我就说嘛,咱们兄弟连心,你怎么可能忘了哥哥我呢。”

    齐大激动的站了起来,想要上前去拍纸剑侍的肩膀。

    可当他看到纸剑侍身上缭绕的黑雾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尴尬地搓了搓手。

    “二哥,你现在这身打扮可真威风。那些大宗门的弟子都被你杀得片甲不留,咱们兄弟以后要在东州横着走了。”

    孙三也跟着拍起了马屁。

    黑袍纸剑侍没有理会他们的谄媚。

    大袖一挥。

    地上那几个装满大宗门弟子身家的储物袋,稳稳地落在了齐大和孙三的脚下。

    不仅如此,纸剑侍的手腕一翻,两块闪烁着微光的陨星令也扔了过去。

    “这里有两千块下品灵石,还有几件极品法器,你们拿着。”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哥,我如今神功大成,但这秘境里还有几个硬茬子在找我的麻烦。我现在不方便露面。你们拿着这些东西,去陨星渊中心区域的盘龙柱附近。”

    齐大和孙三看着脚下的储物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听到纸剑侍的话,齐大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保证。

    “老二你放心,你的事就是大哥的事。你要我们去盘龙柱干什么,尽管吩咐。”

    “去那里散布一个消息。”

    黑袍纸剑侍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就说我莫老二在枯骨荒原的地下,发现了一座太虚镇魔塔的完整遗迹。不仅有星辰碎片,还有绝世仙法。我正在里面破阵,马上就要得手了。”

    齐大愣了一下,虽然他贪财,但也不傻。

    “老二,这种天大的秘密,咱们自己留着发财不好吗,为什么要散布出去。万一那些大宗门的天骄跑去跟你抢怎么办。”

    “愚蠢。”

    黑袍纸剑侍冷哼一声,一股微弱的魔气扫过齐大的脸颊,刮得他生疼。

    “那遗迹外面有上古杀阵。我一个人破不开。只要把他们全都引过去,用他们的人命填了杀阵,我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你们只管去传话,事成之后,我保你们一人一颗凝婴丹。”

    凝婴丹。

    这三个字一出,齐大和孙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彻底清零。

    这可是让任何金丹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好。二哥你放心,我们这就去。保证把整个秘境的人都给你引过去。”

    齐大将地上的储物袋和陨星令一股脑地塞进怀里,拉着孙三,连滚带爬地朝着陨星渊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跑得极快,生怕纸剑侍反悔。

    黑袍纸剑侍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灰暗的雾气中。

    随后,纸剑侍化作一张薄薄的黑色纸片,贴在了一块岩石的背阴处,隐去了气息。

    ……

    地下溶洞内。

    顾言睁开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他熄灭了煮茶的炉火,将紫砂茶具收回储物戒指中。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让鱼儿们闻着味游过来了。”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玄色道袍上的灰尘。

    那两个便宜兄弟只要把储物袋里的法器拿出来招摇过市,再加上他们刻意散布的假消息,绝对会引起所有大宗门天骄的疯狂追逐。

    无论是骄傲的拓跋野,还是沉稳的周天齐,在“太虚镇魔塔完整遗迹”和“落单的莫老二”这双重诱惑面前,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而他们永远也想不到。

    那个把整个秘境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莫老二,根本就不在枯骨荒原的地下。

    顾言拿出自己的陨星令,轻轻摩挲着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数百丈厚的岩层,看向了陨星渊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往外围的假遗迹跑。”

    顾言嘴角勾起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那这位于秘境最中心,真正藏有太虚碎片的地方,可就任由我顾长生一个人慢慢搜刮了。”

    顾言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贴着地下暗河的湍流,以一种极其隐蔽而快速的姿态,向着陨星渊最深处那股庞大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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