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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国都城外,秋雨哗哗啦啦。
雨水砸在官道旁的泥坑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几十里外的一座破败山神庙中。
冷风顺着漏风的门窗倒灌进来,吹得庙中央那一堆篝火忽明忽暗。
庙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流民的尸体。
庙内,站着百余名身穿两色道袍的修士。
左边是以归墟宗为首的剑修,青色水墨长衫,背负长剑,面容肃杀。
右边是以苍玄宗为首的法修,白色太极道袍,手持拂尘或法宝,气息绵长。
这两批人,正是接到周天齐传讯后,连夜通过隐秘的传送阵法,星夜兼程赶赴大燕国都的两宗精锐。
带队之人,是归墟宗的执剑长老宋缺,以及苍玄宗的阵法大宗师林玄机。
宋缺盘膝坐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手中正用一块白色的丝帕,擦拭着一把散发着湛蓝水光的宽刃长剑。
“林老鬼,按照周少宗主传来的情报,这大燕国都内部,藏着一个可以接引中州魔修的跨界大阵,你那寻灵盘可曾探查出端倪?”
宋缺声音粗犷,询问道。
林玄机站在破庙的屋檐下,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刻满古老篆文的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轻轻颤动,指向几百里外那座笼罩在阴雨中的庞大城池。
“国都上空有人族气运盘踞,掩盖了大半的天机。不过,老夫的寻灵盘还是捕捉到了一缕隐晦的血煞波动,那波动深埋于地底,若非提前知晓情报,寻常修士就算从天上飞过,也只会认为是凡俗刑场的怨气。”
林玄机收起罗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看来顾长生那小辈的占卜没有错,中州魔门确实在这凡俗界布下了天罗地网,意图暗度陈仓。”
宋缺冷笑一声,将宽刃长剑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剑鸣。
“管他什么天罗地网。中州魔门手伸得再长,这里也是我东州的地界。区区一些潜伏的魔崽子,能翻起什么大浪?今夜子时,雨势最大,正是魔修们最松懈的时候,你我两宗联手,直接杀入皇宫,捣毁大阵,将那些魔修的脑袋砍下来,悬在这城门楼上,也算给东州战死的同门报仇雪恨。”
宋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在他看来,以那个中州势力藏头露尾的手段,实力断然不佳,不可能有元婴后期的大魔头坐镇。
凭他和林玄机两位元婴中期,加上身后这上百名金丹期的核心弟子,足以在这大燕国都横着走。
林玄机尽管行事稳重,可骨子里同样有着作为东州霸主宗门的骄傲。
他微微点头,拂尘一扬,算是答应。
“便依宋长老所言,今夜子时,斩妖除魔。”
破庙内的百名金丹弟子齐声应诺,杀意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连庙外的雨水都被这股无形的剑气逼得倒卷而回。
他们满心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立功的绝佳机会。
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地方,是一个怎样恐怖的血肉磨盘。
……
同一时间,大燕皇宫,梅林苑。
阴冷潮湿的通铺房内,劣质木炭燃烧后的呛人烟味,萦绕在鼻尖。
花末央蜷缩在破旧的棉被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白天在地下宗祠硬抗了元婴大能的随手一击,尽管有血剑客的血魔本源护住心脉,可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脏,还是让她痛不欲生。
就在她疼得咬紧了牙关的时候。
她眉心深处那朵隐形的血色莲花印记,传来了一阵灼热的刺痛。
花末央猛地睁开双眼,把呜呜咽咽吞下,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一幅幅画面和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涌现。
那是师尊血剑客传来的神识烙印。
“干得不错。”
听到这四个字,花末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紧接着,血剑客冷酷的声音继续传来。
“今夜子时,苍玄、归墟两宗的元婴长老将带领百名金丹弟子突袭皇城,他们会正面撞上中州魔门的九幽困仙阵。”
花末央心中一惊。
两宗的人来得这么快,难道师尊要和两宗联手,里应外合破掉那个阵法吗。
然而,血剑客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对这个修仙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的任务,是继续蛰伏,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妄自示警。”
“大阵一旦开启,两宗修士必死无疑。我要你利用大阵运转时的混乱,悄悄潜入地下宗祠的边缘,用我传你的血影遁,尽可能多地吸收那些战死的高阶修士散落的气血精华。”
“修魔者,当以万物为刍狗。正道与魔道的厮杀,于我们而言,只是一场收割实力的盛宴。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阵法根基动摇之时,为师自会亲自降临,接手这盘棋局。”
“记住,活下去,变强,才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神识烙印渐渐消散,眉心的灼热感也随之褪去。
花末央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听着周围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终于明白,何为魔道。
师尊不仅要算计中州魔门,还要把东州正道的精锐当成祭品。
他就像是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秃鹫,冷冷地注视着下方互相撕咬的野兽,只等它们两败俱伤之时,下来饱餐一顿。
这种视众生为棋子,视人命为草芥的淡漠,让花末央感到恐惧的同时,一股狂热也在她的血液中沸腾。
既然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正道与魔道同样视凡人为蝼蚁,那她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花末央缓缓闭上眼睛。
身上的疼痛被这种扭曲的狂热所掩盖。
她在黑暗中默默运转着血道功法,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毒蛇,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
大燕国都城外三十里,一座孤耸的无名山峰上。
雨水无情地洗刷着漫山遍野的枯黄树木。
山巅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血剑客负手而立,任由冰冷的秋雨砸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力场。
雨水在距离他半尺的地方便自动滑落,没有沾湿他的一片衣角。
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眼眸,穿透重重雨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处的皇城。
在元婴期魔修的望气术下,此刻的大燕皇城,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粗大血色光柱,正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升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
那罗网的中心,正是皇宫地下的宗祠。
“九幽困仙阵,借用地脉阴气与百万凡人怨血布置的上古绝杀之阵……”
血剑客挑了挑眉。
他察觉到,这座阵法还没有完全激活,正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隐匿状态。
冥枯护法就像一个富有耐心的猎手,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就等着东州的猎物自己跳进来。
血剑客盘膝坐在巨石上,将无格血剑横放于膝前,闭上双眼,将全身的气息收敛,整个人与这块冰冷的巨石融为一体。
本尊需要大量的资源结婴,他这个分身也需要海量的气血冲击元婴中期。
今夜过后,这大燕国都,将会成为他修仙路上一笔丰厚的资粮。
子时。
夜色深沉如墨,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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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砸在皇宫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肃杀。
皇城西华门外,原本在城墙上巡逻的禁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黑暗中,百余道压抑着光芒的剑影与法宝,如同幽灵般掠过数十丈高的城墙,轻而易举地潜入了这座防卫森严的凡俗皇宫。
宋缺与林玄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两人皆施展了敛息之术,在雨夜的掩护下,快速向着皇宫深处推进。
“太顺利了。”
林玄机眉头皱起,看着寻灵盘上那逐渐清晰的血光指引。
“堂堂中州魔门布置的跨界大阵,外围居然只有这些凡俗军士把守,连一个像样的警戒阵法都没有。宋长老,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宋缺冷哼一声,长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将迎面吹来的雨水瞬间蒸发。
“凡俗皇宫能有什么像样的防御,那些魔修恐怕全都缩在地底维持阵法。我们兵贵神速,直接用雷霆手段将地下入口轰开,杀进去便是。”
队伍穿过了御花园,径直来到了偏僻的梅林苑后方。
林玄机的寻灵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了那座荒废偏院中的枯井。
“就是这里,入口在井下。”
林玄机沉声说道。
宋缺二话不说,并指如剑,对着那压在井口上的巨大石板凌空一点。
一道湛蓝色的巨大剑气呼啸而出,狠狠地劈在石板上。
“轰隆。”
大燕皇室历代相传的封印石板,面对元婴中期剑修的全力一击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夹杂着雨水向四周飞溅。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暴露在众人眼前,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冷的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好重的魔气,哼,这帮魔修果然藏在这里。众弟子听令,随我杀入地底,一个不留。”
宋缺大笑一声,率先化作一道蓝光,直接冲入了枯井之中。
林玄机心有疑虑,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百名金丹弟子纷纷祭出护体罡气,跃入黑暗的井道。
当最后一名弟子进入枯井的瞬间。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那倾盆而下的秋雨,在一瞬之间转化为了散发着恶臭的腥风血雨。
皇城四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八根高达数百丈的黑色光柱,从皇城的八个方位破土而出,直插云霄。
一个庞大的血色半球形光罩,将整个皇宫死死地倒扣在其中。
九幽困仙阵,完成激活。
枯井下方,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下宗祠全貌的宋缺和林玄机,脸色勃然大变。
他们发现,周围的空间被封锁,灵力被压制。
原本运转流畅的力量,竟在接触到这股阴寒的阵法之力时,出现了严重的凝滞。
“不好,中计了,是陷阱。”
林玄机惊怒交加,手中的寻灵盘在阵法激活的瞬间便炸成了碎片。
“哈哈哈,东州的正道伪君子们,本座可是等你们很久了。”
一道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大笑声,自庞大的地下溶洞内回荡。
地下宗祠的四周,数百个洞穴同时亮起幽绿色的火光。
数百名中州魔修站起身,脸上带着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掉入陷阱的东州精锐。
翻滚的血池上方。
冥枯护法披着惨白的骨甲,端坐在一张由无数头骨拼成的座椅上,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他那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九幽困仙阵的阵法之力,如同十万大山般压在百名金丹弟子的头顶。
好几个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弟子,在这股双重压迫下,直接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青石板上,护体罡气寸寸碎裂。
宋缺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轻敌了,将宗门精锐带入了一个九死一生的牢笼。
“装神弄鬼的魔道妖人,真以为一个破阵就能困住老夫。”
宋缺怒吼一声,本命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蓝色剑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直奔半空中的冥枯护法而去。
这是归墟宗的绝学,怒海狂澜剑决。
这一剑之威,足以将一座千丈高山劈成两半。
冥枯护法坐在骨椅上,面对这威势凶猛的一击,只是轻轻伸出那只形如枯槁的右手,对着下方虚按。
血池中,成千上万个凡人的魂魄被大阵强行抽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蓝色剑龙狠狠撞击在血色盾牌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剑气疯狂肆虐。
那血色盾牌却坚不可摧。
每一次剑气切割,都伴随着成百上千个凡人魂魄的凄厉惨叫和湮灭。
冥枯护法是在用这些无辜的魂魄,来抵消宋缺的攻击。
剑光散去,宋缺的本命飞剑倒飞回手中,光芒黯淡。
而那面血色盾牌,只削薄了三分之一,池中立刻又有新的魂魄补充上去,慢慢恢复如初。
“你的剑,太弱了。”
冥枯护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在这里,本座有百万怨魂加持,九幽阵法护体。就算是你们两宗的大长老亲临,也要饮恨当场。”
冥枯护法转过身,一挥袖,“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随着冥枯护法的一声令下。
四周的数百名中州魔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纷纷祭出诡异的法宝和阴毒的法术,向着下方的大阵中心扑去。
激烈的混战瞬间爆发。
剑光,法宝,毒雾,魔气,在这地下宗祠内疯狂碰撞。
法术轰击的爆炸声和修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阿鼻地狱。
不断有金丹弟子被魔修的毒爪贯穿胸膛。
他们温热的鲜血洒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地下的阵法纹路吸收,化作养料注入那口翻滚的血池之中。
每一滴强者的精血融入,血池上方的虚空裂缝就会向外扩张一分。
而在无人察觉的溶洞角落。
一条隐秘的沟渠中。
花末央浑身包裹在一层极淡的血光中,盯着战场的中心。
每当有一名金丹弟子或者魔修战死,残肢断臂在半空中炸裂。
她都会暗中运转血影遁的牵引之法,将那些飘散在空气中最纯净的气血精华,悄无声息地吸入自己的体内。
很快,她的修为在这场杀戮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而与此同时,城外孤峰上闭目养神的血剑客,也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血剑客站起身,一把抓起身侧的无格血剑。
暗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漫天的腥风血雨之中,向着大燕皇城,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