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什么妖族崛起,管什么三界命运,妖族没落就没落吧,反正也不是他能阻止的。
就在金翅大鹏王心灰意冷,准备返回洞府闭死关时。
一阵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一道人影从漫天妖气中浮现,缓步走近。
“我想与你谈些事。关于妖族。”低沉声音响起,来者是一名青年,满头金发,身形挺拔,双眸如跃动火焰。
金翅大鹏王怔怔凝视青年许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几近死寂的光芒重新被点燃,再度闪烁起来:“是关于妖族崛起之事么?”
“正是。”青年颔首。
“时代变了,岁月更迭,虽不愿承认,但我妖族确实已远不如前,需要契机。”
青年——亦即金乌,缓缓说道,语气虽不显沉重,亦无惊世之言,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威严。
仿佛他立于此处,便代表着整个妖族,代表着妖族的脊梁。
“当下三界动荡,正是我妖族重新凝聚、崛起之时。”
金乌坠入西方疆土,寻获金翅大鹏之王;东胜神州境内,伏羲踏入幽冥地府……
妖族与人族,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积累实力;与此同时,天庭与佛门两处却笼罩着浓浓愁绪。
先前那场大战中,受损最重的正是这两方。地府尚好,广阔冥土仅存几座殿宇,此前只损毁一处,并无大碍。
佛门与天庭则截然不同。
灵山被削去一角,天庭更甚,无数宫阙倒塌,连南天门至今仍摇摇欲坠,巨灵神急得唇边起泡。
“谁料最终竟是这般结局,两位准圣交锋,遭殃的却是我们。”天庭一座宏伟殿宇内,玉帝叹息一声,端起茶杯饮下仙茗,却觉难以咽下这口气。
“难道就此作罢?”太白金星坐在一侧,同样无奈。
“不然还能怎样?那可是两位准圣。”托塔天王李靖亦在此处,他的府邸在先前大战中损毁严重,几乎片瓦无存,属最惨之列。
玉帝未接此话。
他虽想追究,可谁敢?难道亲自去?
此处非凌霄宝殿,三人商谈不必过多拘礼。
“那位无始大帝的来历,可查到了?”玉帝沉声问道。
“毫无踪迹,仿佛凭空出现。”李靖回答。
“唉,罢了,既是准圣,若有意隐藏踪迹,除同境或圣人外,谁能寻得。”玉帝再叹。
“蟠桃盛会是否照常举行?”太白金星试探询问。
不提也罢,一提此事,三位仙神愈发郁闷。
本欲借蟠桃盛会彰显天庭威仪,甚至特意邀人族帝王前来,只为挽回颜面!
不料请帖尚未发完,金乌便突兀现身渡劫!
随后哮天犬一伙竟掘开红云之墓,惹怒镇元子,引发激战,末了又杀出一位准圣强者,直搅得三界天翻地覆!
所有目光与注意皆被吸引而去!
如此冲击,谁还记得蟠桃盛会啊!
“但盛会终究需办。”玉帝郁闷道,全然不解近来种种,又忍不住说,“最近一年为何变故频发?以往千百年才出一桩的事,如今怎接连冒出?”
太白金星与李靖摇头,谁又知晓?
“陛下,蟠桃盛会确需继续,请帖已发出许多,可在此之前……”李靖环视四周,远处断壁残垣,不由重重叹气,“至少需将天庭宫阙修复,否则何以举办盛会……”
…………
玉帝三人于此商议,同一时刻,南天门外,杨戬与小七正悄悄飞往那间与藏宝图相关之处。
杨戬原想独往,半途却想起小七——她似乎还欠着掌柜的债……欠那位钱可不是玩笑……
于是他匆忙寻到小七,一问之下,少女果然脸色发白,她竟全然忘却此事。
“你这心也忒宽了……”望着焦急的少女,杨戬无言。
小七却无法镇定,自得知与镇元子交手之人竟是掌柜的,便一直惶恐不安。
她虽不谙准圣之意,却知镇元子乃王母提起亦需敬重的人物。
掌柜的能与镇元子大仙交锋,而自己竟欠债逾期未还……
想起先前大战中,沈安头顶无始钟横扫、天地崩裂的景象,这小丫头便面色惨白。
“杨……杨戬大哥,掌柜的会不会动怒?会不会拧下小七脑袋?”小七颤声问道,浑身发抖,确是吓得不轻。
“小七耽搁了好几日,前些天光顾观战,忘乎所以……”她缩着脖子嗫嚅。
“说不定哦……”杨戬忍着笑意逗她。
闻听此言,小七脸蛋皱成一团,捏着藏有“赎金”的手镯,几乎哭出来。
且不说杨戬逗弄小七,那藏宝之处内,沈安亦在思量近来诸事。
一场大战过后,三界几近混乱,玄门与佛门至少近期无暇顾及妖族与人族。
此正是两族崛起之机。
伏羲得授大轮回术,注定前往地府,接引族人英魂。
金乌阅过神墓之秘,亦得适宜宝物,多半会趁乱率领妖族崛起,若机敏些,或会联结龙族。
柜台前,沈安翻阅书页,神情平静,心中却百转千回。
当今两准圣之战,彻底打破最后平衡,他所化身的无始大帝,也必令三界疑窦丛生。
只可惜此番消耗着实颇巨。
念及此处,沈安也不免轻叹,毕竟乃准圣层次之战力,若耗损轻微反倒异常。
“至少令我真切感悟前路,道途平坦些许……”沈安低声自语。
“什么前路平坦?掌柜的,你念叨啥呢?”西凉女王不知何时凑近,疑惑发问。
“我在想,此处分明是你来得最勤,为何修为反倒最低。”
“小七比我更低!”西凉女王即刻反驳。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沈安摇头,不再延续此话题,“说起来小七还未归来,已过多少时日?当真以为我好应付?”
他微微眯眼,思量如何处置小七。
西凉女王忽蹙眉,扭头望向门口,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是名青年男子。
令她惊讶的,并非男子身份,而是此人竟未向掌柜的招呼便径直入内!
未缴费便擅闯,掌柜的未察觉吗?是看书入神了?……
西凉女王明眸一亮,觉着表现之机到来!
她清嗓,展臂拦路,肃然对来人道:“入此地需献与自身境界相符之物,你欲进入……咦咦咦?”
话音未落,青年抬首,随手按住她头顶,如提幼猫般轻巧拎起,放置一旁让开道路。
西凉女王一怔,旋即愠怒,正要呵斥却蓦然愣住。
这手法怎如此熟悉?
怎这般似掌柜的?
西凉女王狐疑打量青年,黛眉紧锁。
“我回自己之地,也需缴纳物品?”
青年语气平淡,言罢未理西凉女王,转头向门口道:“规矩既立,你可听清了。”
语落,门口缓缓再现一人影,玄白衣袖,中年样貌,步伐沉稳,大袖轻扬。
“无始,此即你待客之道?下回来我五庄观,我也添条规矩。”来人淡然道,取出一株准圣级仙草,置于柜台。
来者非别,正是化身无始大帝的沈安,与镇元子二位!
二者先前同往五庄观,共参三千神魔残躯,实则多为镇元子讲解。
因实无奈,化身无始大帝的沈安虽有整个“弹指遮天”世界为基,一方世界为后盾,战力可抵准圣,与执掌山海经的镇元子平分秋色。
但若论及三千大道、诸般感悟,沈安确是一窍不通!
全然不明!
最终镇元子察觉,提出至其居所一观,总不能只悟己道,毫无所获。
“放心,你若收费我便不去。”化身无始的沈安淡定回应。
镇元子轻哼,迈步入内。
化身无始大帝的沈安与镇元子于此交谈,旁侧西凉女王眨动大眼,美眸困惑。
五庄观??
那不是镇元子大仙道场吗?何以提及……
“等等……难道是镇元子大仙?!”西凉女王回神,怔望镇元子。
玄白衣袍,长袖飘摇,举手投足道韵流转,顶束玉簪,眸若深渊轮回,似黑漩微转,稍一注视便似魂魄欲被吸入!
非三界唯一准圣镇元子又是谁!
西凉女王惊愕,即便她在此处见过人皇,遇过诸天天神,见识无数存在。
面对传说中之准圣镇元子,心跳仍漏一拍!
镇元子!
他怎会出现于此!
且闻其身在北海,正与某人交战,怎会来此?
镇元子却眉头微皱,甫入此间便觉异样,瞥了眼惊慌的西凉女王,语气平淡:“勿惊,是我。”
“莫非……镇元子大仙战败了?!”西凉女王脱口而出,随即觉不妥,忙改口,“是切磋已有结果?”
镇元子一愣,继而额现黑线。
丫头模样标致,若不言语更佳。
“何谓战败?我岂会输他?若非天劫将至,其必败无疑。还无始大帝,名号嚣张,却从未听闻。”镇元子冷嗤,讥讽沈安。
化身无始大帝的沈安,则淡然视之:“与女子置气?不愧地仙之祖镇元子。”
多年来,镇元子何曾闻此等阴阳之语,被沈安直气得心绪起伏。
然镇元子终究为准圣,终是忍耐,蹙眉道:“无始,此为何况?柜台后何人?为何本源气息与你相类?”
“掌柜的名唤无始大帝吗?好生霸道的称谓……”西凉女王一怔,满目星辉。
问题在此吗……
镇元子无言,额前黑线隐有再现之势。
“无甚稀奇,一具化身罢了,内蕴我半魂。”柜台后沈安开口,随手轻挥,那化身无始大帝之躯便化光雨消散,一缕魂归本我。
此无需隐瞒,以镇元子眼界,纵沈安不言,其亦将迅速察觉。
镇元子眉峰紧锁。
一具化身,竟与他战得难分高下?
仅一具化身,便具准圣境战力?
己身虽未尽展底牌,受三界所限,然竟只一具化身吗……
深吸一气,镇元子语气低沉:“看来道友于此道之上,比我想象走得更远。”
沈安未语,实则此战他确展露准圣级战力,代价亦巨,几欲耗尽底蕴,此类战斗若再续两回,恐彻底倾覆。
然沈安之沉默,在镇元子看来却是默认,似承认己身于此途已行甚远,足可与其并肩。
“此间典籍皆为你之感悟?”镇元子望向四周书架。
“可谓如是,亦可谓非是,然我神通功法多于此中提及。”沈安应道,半真半假。
“原是如此。”镇元子应声,步履轻移走向书架,眼中光芒闪烁。
我且要观览,他究竟如何凭微末之术另辟蹊径,行至此境!
“藏宝阁里所有图卷皆可翻阅,但每卷下方的价码各不相同。”沈安言道。
镇元大仙颔首,随即在这片藏珍之地踱步观察起来。
其实刚一踏入此地,镇元子便察觉到此处颇为奇异,例如法力无法运转、法宝取不出、周身气血遭受压制等等。
但他并未像其他初入者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对这间秘所越发好奇起来。
那无始究竟设下了何种阵法?虽说只是暂时生效,离开此地便会复原,但竟然连准圣也能被压制于此?
须知洪荒之中,神通法术素来被视为末流,唯有天资不足、气运不济者方会钻研神通法术。
自鸿蒙时代直至当今西游岁月,历来不都是如此么?
即便是三清圣人,最为人所知的亦是各类法宝——譬如提及通天教主,便定然绕不开其布阵所用的四柄仙剑,加上阵图所构成的、自鸿蒙开辟以来天道第一杀阵“诛仙剑阵”,那主宰天道杀伐的无上阵法!
说到元始天尊,首先想起的便是法宝众多:一面八卦镜、一座金桥……
偌大洪荒,也仅有一气化三清较为闻名,其余的呢?根本再无任何出名神通法术!
“他究竟如何将神通法术运用到如此登峰造极之境?竟能与山海经正面抗衡,以至于几乎开辟出一条全新道途。”镇元子蹙眉沉思。
尽管他对“无始”颇有不屑,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走出的这条路倘若真能开辟,的确称得上璀璨辉煌,甚至蕴藏着一丝成圣机缘。
在藏宝阁中缓步而行,镇元子望着一列列陈列架。
“侠义、尘世、幻玄……”
镇元子低声念着,眉头渐渐皱起,“弹指遮天?求魔?这些图卷到底是何含义?当真记载了神通法术?怎么看也不像啊。”
镇元子心中困惑。他身为传闻中的地仙之祖,施展手段隐居五庄观内,漫长岁月里,镇元子不敢说读尽天下典籍,却也绝对称得上博览群书,可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