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此刻,万千女子心心念念的西梁女王陛下,正蹲在秘境入口处,托着腮帮,一边嗑着瓜子,很没形象、很没品地笑呵呵看戏。
‘吱呀’
一道人影现身门前,青衫长袖,神情平淡,手里拎着另一人的后颈。
“等等!”
“前辈!”
“容我再瞧一眼!再看一眼啊!”
被拎在手中之人竭力挣扎,哀嚎不休。
“正看到最关键处!我要看罗峰究竟能否击败星空巨兽!”
“啊!前辈,掌柜的,您不能如此绝情!现今闭门歇业实在太早了!”
阎罗王大声叫嚷,不愿从秘境中出去,两只手死死扒住门框,奋力挣扎。
然迎接他的,是沈安轻描淡写的一脚。
阎罗王惨叫着被踹出秘境,沈安平淡阖门。
西梁女王感叹:“许久未见此景了,如今瞧见竟有些熟悉的怀念感。”
阎罗王全然未理西梁女王的风凉话。他一个鲤鱼打挺,啪地起身蹦至大门前,苦苦哀求。
然岂能如愿?
最终,还是小七出来,向阎罗王告知了次日开启时辰,阎罗王这才消停下来。
继而竟直接于门口坐了一整夜。
硬生生熬到次日清晨秘境开门。
“这家伙书瘾可真不小啊……”西梁女王无言道。
阎罗王的书瘾何止是不小。
他于地府之中度过无数岁月,除却审判魂魄便是修炼,何曾看过这般引人入胜的古籍?
此番逮着机会,阎罗王忘却了一切,全身心扑在书卷之上,便是当年突破太乙瓶颈时也未曾如此废寝忘食!
白日他便在秘境中观书,夜晚秘境关门亦不离去,就在门口硬捱几个时辰,一边等待一边回味日间所阅情节,只为在秘境开门第一时间进入,多览片刻。
阎罗王当真完全被秘境吸引了。接连一周,他诸事不管,一心扑在古籍之上,标准地在秘境门口与秘境角落两点一线。
为能观书,阎罗王花光了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分文未留。乃至最后无物可抵时,竟欲将生死簿抵押于秘境之中!
幸而他尚存最后一丝理智,最终关头收了回来,未至丧心病狂之境。
若为观书将生死簿抵押出去,待他回到地府,怕不被酆都大帝一掌拍死。
同时,阎罗王一边观书直呼过瘾,心中那股愤懑与不满,亦愈发积郁。
玄佛二门相斗争夺气运,凭什么要他们来处理后事?
那种破坏三界平衡者能随心所欲行动,而他们这些维系平衡者却在幽暗地府中千万年无休憩之日。
一念及此,阎罗王便感由衷不快,越想越气,心中那股“造反”的念头也愈发加重。
又过一周之后,阎罗王终于彻底身无分文,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秘境。
“前辈!那卷古籍定要为我留着!”
“万勿售予他人!纵使要售,也须售予我!”
沈安摆摆手,示意知晓。
阎罗王这才放下心来,叹息着转身离去。
直至走出秘境范围、女儿国地界之后,阎罗王依旧沉浸于《吞噬星空》的剧情之中。
“快些回地府罢。地府不能继续这般下去了,需得变通。若再任由玄佛二门争夺气运,我地府当真永无出头之日了。”
念叨着,阎罗王取出一枚宝珠,其上铭刻玄奥阵纹。
尚未等他开启阵法传讯,宝珠便亮了起来,传出一道熟悉话音。
“阎罗王?”
阎罗王一愣,继而一喜:“转轮王?太巧了,正好我有事寻你……”
结果阎罗王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转轮王打断:“阎罗王,你还有脸传讯!”
“这些时日你这混账跑去何处了!不在地府整日乱晃什么?去趟人间界需两周么?是被妖族宰了还是怎的!”
阎罗王挠挠脑袋,有些发懵。
纵使他旷工两周,给其余九位阎罗增添了些负担,但那仅属友人间的吐槽抱怨,按理说转轮王也不该发这般大火。
毕竟此事他有错在先,阎罗王只得赔罪道歉,结果转轮王愈怒。
“你道个屁的歉!赶紧滚回来比什么都强!”
“昨日出大事了你不知晓?坐镇北俱芦洲的青龙孟章神君被人斩落双臂!金乌率领妖族,于北俱芦洲宣告独立了!”
“妖族正式向天庭玄门、灵山佛门宣告,自立门户,欲重振上古妖族荣光!”
阎罗王懵了许久,双眼才渐渐瞪圆。
“你说什么?!”
天庭之中,云雾缭绕。
凌霄宝殿仙家圣地,淡金色辉光弥漫四方,神圣辉煌。
玉皇大帝高坐大殿深处,却无平日那般从容模样,眉头紧锁。
他以单手扶额,一下下按着眉心。
凌霄宝殿内亦无三千仙班列位,仅有杨戬、李靖、文曲星官三人而已。
当今玄佛二门之争斗,已至不可化解之境地。
蟠桃瑶池盛会,本应是天庭展现实力、令三界知晓其强悍、巩固声威之盛典。
结果被燃灯古佛与唐僧师徒一搅合,彻底乱了套。
盗走蟠桃,大打出手,幸亏杨戬血战不退,为天庭挽回些许颜面。
蟠桃一役后,佛门亦失却气运关键人物唐三藏,其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天庭仙神皆被派往人间界,每人皆有各自负责之区域。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关乎未来千万载兴衰。
终是玉帝打破寂静。他捏着眉心,满目皆是疲倦:“听闻,青灯古佛现世了?自闭关之地而出?”
李靖叹了口气:“正是。青灯古佛自闭关之地现身,修为更进一层。曾有人见灵山之中青莲伴古灯,开遍三万里,蜿蜒蔓绕,显是功成。”
“算上燃灯古佛那尊‘旧我’过去身,佛门六大古佛已现世一位半。近来因他们现身,即便只端坐西方,亦给诸多地域带来极大压力。我等是否该往昆仑一趟,请诸位玄门老祖……”
玉皇大帝略作沉吟,继而摇头:“暂且不必,时机未至。”
他继续发问:“文曲星官,前些时日东海异动,可查明是何人所为了么?”
两周前,曾有一股气息莫名涌现,令三界皆心生余悸,但很快便消散。
事后调查,发现那气息源自东海,那是敖广的辖地。
商议后众仙认为那气息不太可能是敖广所发,但现今三界正值微妙时刻,有必要探查一番。
文曲星官上前一步,摇头道:“启禀玉帝,探查未果。东海那处海域似被隔绝,无任何生灵知晓发生何事。但有情报称,妖龙敖广曾于那片海域出没。”
“敖广么。”玉皇大帝皱起眉头,眼中神光迸射。
一提及敖广,玉皇大帝便来气。
若当初敖广未曾乱来,老老实实肆虐人间界,协助天庭收割人族气运,也不会有后来这许多事端。
虽不愿承认,但当初十六万天兵围剿东海反遭屠戮,乃是天庭一道转折——正是自那时起,天庭声威由盛转衰,步步下滑。
加上后续接二连三之事,方造就当今局面。
“有个妖龙敖广便够受了。而近日,这金乌竟也自立为王了……”玉皇大帝捏着眉心,甚为烦躁。
这般情态于他而言颇为少见。
虽平素看似不甚正经,但实际上极少有烦躁时刻,多是冷静沉稳。
但昨日之讯仍令他震撼。
上古妖禽金乌,于北俱芦洲自立为王了!!
此乃震撼三界之消息!
帝俊之子,当世唯一一只金乌,刚从封印中复苏未久,所有人皆不知其何时聚集了这般多力量。
直至金乌展露锋芒,世人才知他究竟积攒了多少底蕴!
无人预料此事。
金乌率领数万妖族,集结北俱芦洲,直接强势攻杀四大神君之一的青龙孟章神君!
那一战来得太突然。青龙孟章神君本正负责北俱芦洲人族气运收割,忙碌之际,祸端竟毫无征兆降临。
金乌自天而降,身后还随着数以万计大妖,铺天盖地。
那一战爆发极快,结束亦极快。
方一照面,数千万里山河破碎。
青龙咆哮,金乌肆虐。
先是丛林迭生,山脉隆起,一尊望不见尽头的恐怖青龙显化苍天之上,身躯绽放光芒,带着无与伦比的璀璨神力,口诵箴言。
继而是一只金乌现身九霄,宛如大日垂落,携浩瀚热浪与光辉自空坠击,与青龙正面硬撼。
然后……
便无然后了。
灼热气浪蒸干了亿万里山河水流。
山脉融化,岩层崩碎,地浆如雨,灼烧万物。
无人知晓青龙孟章神君如何遁走,只知那一日后,方圆亿万里范围皆被火雨笼罩,万物分崩离析。
次日,金乌率领人间界三大妖王——金翅大鹏王、牛魔王、九头虫,建立妖皇宫,自称妖主,召集天下妖族。
此讯一经传出,三界之中无数生灵惊骇。尤以佛门与玄门众人为甚,直接气炸肺腑,破口大骂。
他们两家正争夺气运呢,你一只金乌忽然蹦出来作甚?
“简直是痴心妄想!还召集天下妖族,自称妖主,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现今早已非昔日上古时代!”破军星官得讯后嗤笑道。
“妖族早已没落。当今时代不适于妖族,已然衰败,绝无可能召集起来。”佛门降龙罗汉冷哼,他已恢复身躯。
“金乌,你太高估自身于三界的号召力了。纵使有那般威望,亦不可能成功。”天庭哪吒轻叹。
因现今佛玄二门势大,虽在争夺,但闻听北俱芦洲之事后,佛玄二门便极默契地暂止争斗,开始防范,准备截杀任何胆敢前往北俱芦洲的妖兽。
“走吧,妖族离去也好!我人族可休养生息!”此乃大唐境内,李世民闻讯后所言。他亦修习了遮天法,算半只脚踏入修炼界。
唯有轩辕黄帝,闻听此讯后微微蹙眉,转身离去,身形闪烁间,似往东方而去。
当真会如此简单么?
距离金乌发布消息,已是第二日了,人间界依旧平静。
未有任意妖族响应金乌的号召,仅零星寥寥几只妖族,赶往北俱芦洲。
第三日,依旧未有太多妖族响应号召,甚至比首日前往的更少。
第四日,没有多少,愈来愈少。
第五日,依然没有妖族前往。
这让警备的玄佛二门放下了心,毕竟还是要防备一下,若是真在这种时候让妖族汇集一起,将是不大不小的麻烦。
第六日,依旧没有妖族行动。
第七日,还是没有。
这让玄佛二门彻底安心了,北俱芦洲金乌的事件,全然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毫无效果。
随后玄佛二门,又开始了各自的争斗,并且同时朝着北俱芦洲伸出触手,准备重新夺回此处,收割人族气运。
妖族的事情可以暂放,但气运必须争夺!
然而。
就在玄佛二门放松的第二日。
三界所有的妖族皆动了起来!
如同满天的乌云在汇聚,没有商议,没有讨论,他们在这十日内收拾打点好了一切。
于玄佛二门放松警惕的瞬间,便迈出了步伐,朝着北俱芦洲行去。
它们有天仙地仙的大妖,亦有炼精化气,初入修炼的小妖;有出身高贵的三头羽蛇,也有普普通通的一尺猫妖;有霸道张狂的蛟龙之子,亦有温润如玉的山鬼生灵。
皆心有灵犀地走向北俱芦洲。
不论是最遥远的南瞻部洲,还是最凶险的东胜神州,亦或是西方掌控的西牛贺洲。
人间界所有的妖族,都朝着北俱芦洲赶去。
甚至天庭之中九霄之上,地府里最深处的妖兽生灵,都有一些行动了起来,自发地朝着北俱芦洲赶去。
任凭暴怒的佛门与天庭如何阻拦皆不见成效。
此时拦截已经为时已晚。
这些妖族每一个都红了眼,哪怕面对比自身强势数十倍,数百倍的天兵佛陀,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它们也依旧强行撑起身躯,冲向北俱芦洲。
缘由很简单,那里有它们的希望。
“不想死的话,滚回去!”有天兵呵斥一队妖族。
“我是妖族,为何听命尔等?”苍老的妖族抬头。
“再说一遍,滚回去!”天兵眼中杀意凛然。
“滚回去给你们当走狗?”
“我生来便是妖族,生为何族我说了不算,但如何陨落总归我说了算。”
“贱命一条罢了,我们趴伏得够久了,妖族亦有脊梁。”
“无须多言,杀!”天兵冷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