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星斗大森林的外围。
唐三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沉重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
“唔……”一声低低的呻吟从喉咙里逸出,唐三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交错纵横的粗大枝桠和斑驳的光点。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铺着柔软苔藓和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他不是应该在武魂城教皇殿前吗?
袅袅呢?伙伴们呢?
武魂殿……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总决赛的胜利、袅袅和小舞魂兽气息暴露、比比东的威压、伙伴们拼死守护、唐昊惊天一锤……
“爸爸!”唐三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切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一棵古树下、身披破烂黑袍的高大身影。
“爸爸!”唐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有些嘶哑,眼中瞬间涌上狂喜与难以置信。
唐昊缓缓转过身,兜帽下,那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
“嗯。”唐昊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唐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唐昊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魂力托住了他,让他重新坐稳。
“你伤势不轻,魂力透支严重,别乱动。”
“爸爸,我……我昏迷多久了?”唐三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脏腑,连忙问道。
“三天。”唐昊言简意赅。
“什么?三天?!”唐三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了,他竟然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外面发生了什么?武魂殿有没有追来?最重要的是……
他猛地再次抬头,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扫视,树林幽静,除了他和爸爸,再无第三个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爸爸,”唐三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袅袅呢?她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和我们在一起?还有小舞,戴老大、胖子他们呢?他们安全吗?”
唐昊沉默地看着儿子眼中那越来越盛的焦急与不安,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砸在唐三心上:
“史莱克其他人,有你那几位师长和七宝琉璃宗的人周旋,比比东暂时不会动他们,应该已经安全离开武魂城了。”
唐三闻言,心中稍安,但随即心脏又高高提起,因为他听到父亲接着说:
“至于月袅袅和小舞……她们已经离开了,回星斗大森林了。”
“离……离开了?”唐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愣愣地看着父亲,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回……星斗大森林?袅袅……为什么要回那里?我要去找袅袅!”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站起,就要朝着森林深处冲去。
袅袅走了?
不!
不可能!
她怎么会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她答应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站住!”唐昊身影一闪,如同铁塔般拦在了唐三面前,宽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之大,让伤势未愈的唐三动弹不得。
“爸爸!您不要拦我!我要去找袅袅!我要和她在一起!”唐三急了,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分离的痛苦、未知的恐惧、还有对月袅袅安危的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唐昊的手。
看着儿子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
唐昊心中也是一痛,但脸上却显露出怒色,厉声喝道:“你找她干什么?让她和你一起,继续被武魂殿满大陆追杀吗?!”
“凭你现在这四十多级的魂力,你能保护好她吗?!你能挡住比比东,挡住武魂殿那些封号斗罗吗?!”
“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武魂殿抓走,剥离魂环,抽取魂骨,就像当年你妈妈那样?”
最后一句,唐昊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与悲愤。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唐三所有的挣扎和嘶吼瞬间僵住。
爸爸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是啊……他能做什么?
他连在比比东的威压下保护她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伙伴们受伤吐血。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有什么资格说要和她在一起,给她安全感?
武魂殿的势力遍布大陆,一旦发现她们的踪迹,必将是不死不休的追杀,跟在身边,只会让她时时刻刻处于致命的危险之中。
就像……妈妈当年那样……
无力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唐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挣脱了父亲的手,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颓然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插入身下的泥土中,指节捏得发白,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滴落在枯叶上。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再说话,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之中。
森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唐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唐昊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
当年阿银献祭时,他比此刻的唐三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但正是经历过那样的痛,他才更加清楚,有时候,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暂时的放手,是为了积蓄保护所爱的力量。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两张被仔细折叠好的信纸,递到唐三面前。
“小三,”唐昊的声音缓和下来,“这是她们走之前,留给你的信。”
唐三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父亲手中那熟悉的、边缘似乎还沾染着泪痕的信纸。
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信纸,手指颤抖着展开。
第一张信纸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写的,那是小舞的笔迹,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