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神虚影的手掌上，流转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每一种光芒亮起，昊天锤上的力量就被削弱一分。
冰封住了炸环产生的狂暴能量。
风吹散了锤身上附带的杀神领域。
火灼烧着昊天锤的本体。
那是规则的力量！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很粗糙。
但本质上，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魂力比拼，上升到了法则对抗的层面。
“给我……破啊！！！”
唐昊此时已经骑虎难下。
他嘶吼着，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炸开，拼命地催动体内剩余的魂力，想要压垮眼前的阻碍。
然而。
无论他如何用力，那只纤细的手掌依旧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女神虚影，似乎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唐昊却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生命俯视的恐惧。
就像是一只蝼蚁，在仰望神明。
“破？”
水冰儿的声音，从女神虚影中传出。
空灵。
浩大。
“你拿什么破？”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
女神虚影的另一只手，动了。
那只手并没有握成拳，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巨大的昊天锤，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传遍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柄代表着天下第一器武魂、加持了炸环奥义的漆黑巨锤，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裂痕迅速蔓延。
如同蛛网一般，瞬间布满了整个锤身。
“噗——！”
作为武魂的主人，唐昊如遭雷击。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魂导列车撞中，直接倒飞而出。
那个高达百米的昊天真身，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为唐昊呐喊助威的星罗大军，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戴沐白死死地抓着战车的栏杆，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木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呆滞。
脑海中一片空白。
输了？
哪怕是动用了昊天宗最终奥义，哪怕是炸掉了所有魂环的昊天冕下……
竟然也输了？
而且输得如此彻底。
如此……荒谬。
被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娃娃，正面击溃！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戴沐白喃喃自语，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仅是他。
就连城头上的武魂殿众人，也是一脸的呆滞。
那位红衣主教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就是……蓝银学院的实力吗？”
“这就是李院长教出来的学生吗？”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战场中央。
光芒散去。
女神虚影缓缓消散。
水冰儿七人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她们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维持这种级别的融合技，对她们的消耗也不小。
但她们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水冰儿站在最前方，蓝裙飘飘，宛如一位凌波仙子。
她看着远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唐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唐昊。”
“时代变了。”
“你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简单的一句话。
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唐昊那张老脸之上。
噗！
刚站稳身形的唐昊，听到这句话，急火攻心之下，再次喷出一口老血。
他颤颤巍巍地拄着缩小后的昊天锤，身上的麻衣已经被鲜血浸透。
痛。
钻心的痛。
那是武魂受损带来的反噬。
但相比身体上的疼痛，内心的惊恐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看着半空中的水冰儿几人。
那种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视和愤怒。
而是深深的忌惮。
甚至……
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究竟是什么魂技……”
“就算是当年面对千道流，面对武魂殿的数名封号斗罗围攻，我也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唐昊的手在抖。
哪怕他拼命想要握紧锤柄，也控制不住那种本能的颤抖。
那是源自于力量本质上的被压制。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几个女娃娃面前，就像是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走！”
“必须走！”
一个念头，极其突兀地在唐昊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个曾经宁折不弯的昊天斗罗。
这个曾经敢于向教皇挥锤的狂人。
在此刻。
怕了。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的极限。
连最强的一击都被对方轻易化解，甚至还反伤了武魂，再打下去，那就不是战斗。
那是送死！
而且……
唐昊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那座巍峨的教皇殿。
那个叫李长青的老怪物还没出来呢。
光是几个徒弟就恐怖如斯。
若是那个老怪物亲自出手……
唐昊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天这脸虽然丢尽了，但只要命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唐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的脚下微微蓄力，眼神开始游离，寻找着最佳的撤退路线。
……
神界。
这里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宛如梦幻仙境。
但在神界委员会的大厅之中，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
镜面之中显示的，正是嘉陵关前的那一幕。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水镜前。
他全身都包裹在暗红色的铠甲之中，背后有着一圈血红色的光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
修罗神。
神界五大执法者之一。
此时。
修罗神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水镜中的水冰儿等人，确切地说，是盯着刚才那道女神虚影消散的地方。
“那是……”
修罗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法则的雏形。”
“一群凡人，竟然触碰到了神的领域。”
虽然那个融合技在他看来依旧十分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但那其中蕴含的意境，却实打实地超出了凡人魂师的范畴。
这是不被允许的。
神界有神界的规矩。
凡人成神，必须继承神位，接受神的考核。
若是人人都能靠着自创魂技领悟法则，那神界的威严何在？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又算什么？
“李长青……”
修罗神念叨着这个名字。
即使隔着无尽的空间，他也仿佛能看到那个躺在藤椅上惬意喝茶的男人。
自从这个变数出现之后。
斗罗大陆的轨迹就彻底乱了。
唐三的气运被夺。
罗刹神的传承者比比东脱离掌控。
海神岛的波塞西更是直接成了那个人的禁脔。
现在。
就连一群普通的小丫头片子，都能在他的教导下，正面击溃拥有自己一丝关注的唐昊。
神界，修罗殿。
大厅内死气沉沉，暗红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流转，如同干涸的血迹。
修罗神站在巨大的水镜前，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嘉陵关战场上那道逐渐消散的女神虚影。
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凡人掌握法则，这是对神权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执法者的羞辱。
那个叫李长青的家伙，明明拥有堪比神王的力量，却赖在人间不走，甚至还教出了这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若是让你们成了气候，神界还是神界吗？”
修罗神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凝聚起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这点光芒只有米粒大小，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却足以让一名二级神祇瞬间陨落。
这当然不是全力。
身为神界执法者，他不能直接降临凡间大开杀戒，那样会破坏规则。
但稍微动用一点手段，利用规则的漏洞去“修正”一下凡间的错误，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神说，要有光。”
“神也说，凡人不可僭越。”
修罗神的手指轻轻点在水镜的镜面上。
嗡。
水镜表面荡起一圈波纹。
那一点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顺着某种玄妙的因果线条，直奔斗罗大陆而去。
……
嘉陵关。
原本已经被打得怀疑人生的唐昊，此刻正拖着那柄缩小后的昊天锤，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的眼神游离，心里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躯，等待东山再起，等待儿子唐三成长起来。
就在这时。
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血色并不浓郁，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正在维持“万灵之主”的水冰儿，眉头突然皱起。
她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阻力，凭空出现。
如果说刚才她们是在顺水行舟，那么现在，整条河流的水突然凝固了，甚至开始倒流。
那是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怎么回事？”
宁荣荣惊呼出声。
她手中的玄黄功德塔正在剧烈颤抖，塔身上原本流转的金光，此刻竟然变得黯淡下来，就像是被某种污秽的东西给蒙住了。
“这股力量……不是魂力！”
雪舞脸色惨白，她是负责控制节奏的，此刻感受最深。
她们七个人辛苦构建起来的法则通道，正在被一股外来的蛮横力量强行切断。
这股力量高高在上，霸道无比，根本不讲道理。
咔嚓！
一声脆响，在七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半空中。
那道原本威严神圣的女神虚影，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紧接着。
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女神虚影的胸口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空洞。
没有攻击的轨迹。
没有魂力的波动。
那个空洞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并且迅速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元素。
“噗！”
作为阵眼的水冰儿首当其冲。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锤了一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在身前的地面上。
这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点点冰蓝色的光点，那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大姐！”
其余六人还没来得及关心，也紧跟着遭到了反噬。
“唔……”
宁荣荣手中的宝塔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白得像纸。
其他的几个女孩更是如同折翼的蝴蝶，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万灵之主”，破了。
而且是被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强行破除。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天地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随着女神虚影的消散，瞬间荡然无存。
唐昊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气息萎靡的那七个女娃娃，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那个融合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不。
不对。
唐昊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还没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色。
作为曾经接触过杀戮之都，获得过杀神领域的人，他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虽然比他所接触过的要纯粹无数倍，高贵无数倍。
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是修罗神的力量！
神，出手了？
唐昊那颗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心，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疯狂地跳动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天不亡我唐昊！
连神都在帮我！
唐昊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狰狞。
他明白过来了。
这群小丫头片子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是被神界所不容，所以遭到了天谴。
这就是命！
这就是大势！
“我看你们还能狂到几时！”
唐昊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怨毒。
他那原本佝偻的腰背，再次挺直了起来。
虽然昊天锤已经裂了，虽然他也受了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对面那七个女娃娃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起来都费劲，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与此同时。
星罗帝国的大军阵营中，也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看不懂什么法则，也看不懂什么神力。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
那个恐怖的女神虚影没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蓝银战队倒下了。
而他们的昊天冕下，还站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