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
唐昊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瞳孔,只剩下两汪翻涌的血海。
“你没想到吧?”
“天不亡我唐昊!”
“神,站在我这一边!”
随着他的怒吼,那原本被李长青抚平的空间,再次疯狂震荡起来。
修罗神力不仅仅是修复了他的身体,更是将他的武魂品质强行拔高到了神器的层次。
只见他右手虚握,无数血色雷霆汇聚。
一柄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巨锤凭空浮现。
锤身之上,不再是古朴的纹路,而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鬼脸,那是修罗魔剑下无数亡魂的哀嚎。
“星罗所属,随我杀!!!”
唐昊这一声暴喝,如同给绝望中的星罗大军打了一针超强效的兴奋剂。
原本瘫软在地的戴沐白,此刻看着那个如魔神降世般的身影,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狂热所取代。
那是昊天冕下!
那是获得了神眷的昊天冕下!
那个李长青再强,难道还能强过神灵吗?
“天佑星罗!天佑星罗啊!”
戴沐白挣扎着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泥土,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高喊。
“那是神迹!修罗神大人显灵了!”
“弟兄们,那是我们这边的神!”
“反攻!都给我站起来反攻!”
原本溃散的星罗军心,竟然真的在这一瞬间被重新凝聚。无数士兵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身影,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哪怕是重伤的将领,此刻也强撑着站起身,面露狰狞。
神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怕什么?
赢了!
这次一定能赢!
相比于星罗那边的狂热,天斗帝国和武魂殿这边的阵营,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哪怕是比比东,此刻也是脸色铁青,握着权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修罗神力。
作为罗刹神的传承者,她太清楚那股力量有多么恐怖了。
那是神界真正的执法者,是主宰杀伐的至高存在。
李长青是很强,强得离谱。
可是,凡人之躯,真的能对抗神的意志吗?
“该死……”
比比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如果要赢,除非她现在立刻成神。
但那根本来不及。
战场中央。
水冰儿等人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唐昊的力量还在她们的理解范畴内,那么现在,那个全身沐浴在神光中的唐昊,给她们的感觉就像是面对整片苍塌的天空。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她们体内的魂力都开始运转凝滞。
“这不对劲。”
雪帝皱着眉头,原本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她是极北之地的霸主,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比其他人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个家伙……把自己卖给了修罗神。”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容器,承载着足以毁灭这座关隘的神力。”
“而且……”
雪帝看了一眼依旧背负双手站在那里的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不担心李长青会输。
但她担心李长青会受伤。
毕竟,对手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了。
“大姐头,我们去帮老师吧!”
冰帝脾气最爆,看着唐昊那副嚣张的嘴脸就来气,当即就要开启冰碧帝皇蝎武魂冲上去。
“哪怕是神力又怎样?我们七个联手,再加上老师,我就不信锤不烂他!”
“别动。”
水冰儿却是一把拉住了冰帝。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李长青的背影。
“老师没有让我们动。”
“可是……”
冰帝急得直跺脚,指着天上那个气息还在不断攀升的怪物。
“你看那家伙,他要把魂环炸了!”
没错。
此时的唐昊,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知道这是借来的力量,也知道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他要用最极端、最暴烈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
“李长青!”
“这一锤,叫你灰飞烟灭!”
唐昊仰天长啸,身上那九个暗红色的魂环,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九声巨响,几乎连成了一线。
没有像之前那样保留,也没有任何循序渐进。
唐昊直接引爆了修罗神力凝聚出的全部九个神赐魂环!
大须弥锤——终极炸环!
而且是神力加持下的九环齐炸!
轰隆隆——!
整个嘉陵关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坚固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轰然倒塌了一大片。无数碎石滚落,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空间不再是裂开,而是直接粉碎成了虚无的黑洞。
那柄巨大的血色昊天锤,在吸收了九环爆炸的全部能量后,体型瞬间暴涨百倍,宛如一座血色山岳,遮蔽了太阳,遮蔽了一切光芒。
这一刻。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种令人绝望的红。
“死吧!!!”
唐昊双手虚抱,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操控着那座血色山岳,朝着李长青当头砸下。
这一击的威势,甚至连千道流那种绝世斗罗来了,恐怕也会在瞬间被碾成齑粉。
星罗大军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天斗士兵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水月儿吓得闭上了眼睛,水冰儿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然而。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长青,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
也没有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武魂真身。
他只是很随意地,再次抬起了右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
慢得就像是在做一个毫无意义的伸展运动。
“我说过。”
李长青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那漫天的雷鸣与爆炸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镜花水月。”
“修罗神?”
李长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漠然。
“在我的地盘,就算是神,也得盘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李长青体内荡漾开来。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颜色。
不,准确地说,它吞噬了所有的颜色。
它不是黑,不是白,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无”。
这是终焉神力。
是万物终结的寂灭,也是生命起源的混沌。
当这股气息出现的那一刻。
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如果说修罗神的气息是让人恐惧的杀戮。
那么李长青此刻释放的气息,就是让人绝望的虚无。
在那股气息面前,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开始崩塌。
没有绚烂的招式。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
李长青只是抬手,对着那砸下来的血色山岳,轻轻做了一个“握”的动作。
嗡——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奇异的嗡鸣。
紧接着。
那带着毁天灭地之威、仿佛能砸碎整个斗罗大陆的血色昊天锤,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停在了距离李长青头顶还有三丈的地方。
任凭唐昊如何嘶吼,如何拼命催动神力,那柄锤子就是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唐昊那张因为充血而变得紫红的脸庞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这全力一击,像是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神力?”
李长青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半空中那个如同小丑般的唐昊。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漩涡在缓缓转动。
左眼生机勃勃,万物生长。
右眼死寂沉沉,万物归墟。
生死交融,终焉降临。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神力?”
李长青摇了摇头,那语气就像是一个严厉的导师,在点评一份不及格的试卷。
“粗糙。”
“散乱。”
“除了大,一无是处。”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规则。”
李长青那只虚握的手掌,猛地一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下一秒。
那柄凝聚了修罗神力、炸碎了九个神赐魂环才凝聚出来的终极昊天锤,竟然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不!!!”
唐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碎裂的不仅仅是武魂。
还有他和修罗神之间的联系,甚至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嘭!
巨大的血色山岳,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崩解。
漫天血光炸开,却没能扩散出去。
因为李长青身上那股灰蒙蒙的终焉神力,就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全部吞噬殆尽。
战场的天空,瞬间恢复了清明。
甚至连那被修罗神染红的苍穹,也重新变回了湛蓝之色。
唐昊整个人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从高空坠落。
啪嗒。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摔在之前那个深坑的边缘。
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身上下的骨头再次粉碎,那原本充盈的神力此刻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废人。
静。
死一般的静。
不管是星罗帝国那边刚刚升起的狂热,还是天斗帝国这边的恐惧,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戴沐白脸上的笑容还僵硬地挂着,但眼神却已经变得空洞无比。
输了?
神力加持……也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次还要彻底,还要干脆?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咕咚。”
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水冰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李长青那道并不算高大,但此刻却宛如擎天之柱般的背影,美眸中满是异彩。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原来,这就是老师的实力。
原来,所谓的“堪比神明”,并不是老师在吹牛。
而是他在谦虚。
李长青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唐昊一眼。
对于他来说,唐昊从始至终都不是对手,只是一个用来给学生演示规则运用、以及测试神界底线的工具人罢了。
既然工具坏了,那也就没用了。
李长青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七个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学生,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看懂了吗?”
“力量的本质,不在于多少,而在于纯度。”
“以后谁再敢像他这样,为了追求一时的爆发而牺牲自己的根基……”
李长青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唐昊,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把他逐出师门。”
水月儿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懂!不敢!不会!”
“老师最厉害了!”
这小丫头的马屁虽然拍得直白,但此刻却没有人觉得突兀。
因为这是事实。
而在遥远的天际之上。
那原本正在酝酿第二波神罚的修罗神,在感应到那一丝终焉神力的气息后,那双一直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目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惊恐”的情绪。
那是连神王都不曾掌控的力量。
那个凡人……
究竟是谁?
嘉陵关前的天地,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停滞。
风停了。
云止了。
连那原本充斥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为霸道的气息彻底抹去。
并不是消失,而是被“吞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衣身影。李长青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因为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而产生丝毫褶皱。
而在他对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号称获得了神眷的昊天斗罗,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野狗,瘫软在深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星罗帝国的阵营里,死寂之后,便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