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浑身一颤,连忙快步上前,在那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乖巧地站在了千羽面前。
“父亲。”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的。
千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动作宠溺。
“看清楚了吗?”
千仞雪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而狂热:
“看清楚了!”
千羽笑了笑,目光扫过远处那个还在昏迷中抽搐的玉小刚,又扫过面色惨白的唐三等人。
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就对了。”
“以后谁敢欺负你,就像刚才那样。”
“直接宰了便是。”
“神若拦你,便杀神。”
“天若拦你,便灭天。”
“这世间道理千万条。”
“但唯有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千仞雪撑腰。
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千仞雪,是他千羽的女儿。
谁动,谁死。
甚至是整个神界,都要为此陪葬。
唐三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旧伤复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有这样一个父亲。
千仞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他,竟然还妄想着与之为敌?
可笑。
太可笑了。
千羽没有再看唐三一眼。
在他眼中,唐三这种所谓的位面之子,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蚱,留着给女儿练手倒也不错。
若是真的不长眼……
随手捏死就是了。
“走吧。”
“这里脏,回去休息。”
千羽的话语,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直直冲破了位面壁垒的重重阻隔,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压,狠狠撞击在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神界中枢大殿外墙上。
神界中枢大殿那扇由万年玄金铸造而成、平日里连神王合力都难以撼动分毫的巨大主门,在这股音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甚至被震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原本庄严肃穆、代表着诸天万界最高权柄的神界委员会殿堂,此刻在这道连绵不绝的回音激荡下,犹如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摆不定。
穹顶之上那些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璀璨星辰,接二连三地黯淡熄灭,化作无数光屑簌簌坠落,落得大殿内部满地狼藉。
大殿中央那一面用来窥探下界动向的巨大水镜,更是承受不住这股跨越了维度的绝世威压,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紧接着,这面水镜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轰然爆碎开来。
四散飞溅的水晶碎片如同锋利的暗器,在大殿的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流轨迹,倒映着殿内那几位至高神祇惊骇欲绝的面容。
这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危言耸听,而是那尊杀神确凿无疑抛下的死神审判倒计时。
在这座大殿的最深处,矗立着五根通天彻地的本源神柱。
这五根神柱分别代表着神界至高无上的五大神王权柄,也是维系整个神界空间稳固、支撑神界不坠入虚空乱流的核心基石。
其中那一根通体呈现深邃紫黑色、表面铭文缭绕着灭世雷霆的巨大石柱,正是属于毁灭之神的本源象征。
自从毁灭之神下界去截杀千羽,这根神柱上的光芒就一直闪烁不定,透着一股焦躁与狂暴交织的极度不安气息。
而就在水镜破裂前的那一刹那,也就是千羽随手将毁灭之神斩成两截的瞬间,这根紫黑色的神柱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那声音好似一头荒古巨兽在临死前被生生抽走脊骨时发出的最后哀嚎,凄厉得让在场所有神祇头皮发麻、神魂战栗。
紧接着,神柱表面那些蕴含着毁灭法则的古老金色铭文,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
那些代表着毁灭神王无上地位的铭文,一经脱离柱体,便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湮灭于无形。
原本流转于柱体周围、能够轻易撕裂星辰的狂暴雷霆,失去了本源力量的支撑,犹如漏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干瘪消散。
一道极其扎眼的细长裂痕,毫无预兆地从这根神柱的最顶端凭空出现。
这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下飞速蔓延,所过之处,坚硬无比的本源神材如同脆弱的豆腐渣一般崩解开来。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压过了大殿外狂风呼啸的声音。
这碎裂声如同死神亲自敲响的丧钟,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打着在场每一位神祇的心脏。
短短数息的时间,那道裂痕便彻底贯穿了整根通天神柱的巨型柱体。
无穷无尽的紫黑色神力失去约束,化作狂暴的法则乱流飓风,在大殿内肆虐横行,将那些华美的帷幔撕扯成无数布条。
代表毁灭之神的本源神柱,终究是没能挺过这场飞来横祸,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成千上万吨重的巨型碎石,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动能,重重地砸落在由神界最为坚韧的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整个神界中枢都被这股恐怖的物理冲击力震得剧烈颠簸起来,连带着外围的悬浮神岛也跟着上下起伏。
巨大且深邃的地裂缝隙,顺着地板被砸烂的坑洞向四周疯狂蔓延,将这座象征着绝对统治力的殿堂撕扯得支离破碎。
滚滚烟尘夹杂着狂乱的法则风暴,瞬间将大殿内部的视线彻底遮蔽,呛人的土腥味盖过了往日缭绕的仙气神香。
往日里高悬于众神头顶、不可一世的毁灭神王权柄,就这样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布满灰尘的烂石头。
这股因为神柱倒塌而产生的毁灭余波,不仅摧毁了大殿的地面,更是直接重创了整个神界运转的核心阵法体系。
距离神柱坍塌位置最近的邪恶神王,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左躲右闪,拼命避开那些飞溅而来的致命巨石。
他那一身象征着邪恶本源、原本华贵至极的暗红色神袍,早就被乱流撕扯得破破烂烂,犹如街边乞丐的褴褛衣衫。
那张向来挂着阴鸷与傲慢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面无血色,苍白得吓人。
这种苍白,就像是在极寒深渊里冻了三天三夜的死尸,连一丝属于活物气血的红润都找不出来。
邪恶神王那双沾染了无数位面鲜血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十根手指抽搐个不停。
他死死咬紧牙关,甚至把嘴唇都咬出了金色的血丝,想要抑制住这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剧烈颤抖,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他的双腿更是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连最基本的站直身体这个动作,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双手按在布满裂纹的白玉地板上,掌心感受着那一阵阵传递而来的毁灭余波。
他试图依靠双臂的力量将自己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撑起。
可是那双平日里只需轻轻一挥就能让下界生灵涂炭的手臂,此刻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接连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刚把身躯抬起一半,就因为双膝的剧烈发软而重重地重新跪倒在地。
膝盖骨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块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甚至将一块碎石直接磕成了粉末。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极度的恐惧早已经彻底麻痹了他身体所有的痛觉神经。
在邪恶神王不远处的废墟后方,一团柔和的白光正勉强支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半圆形防护罩。
那是善良神王在慌乱中本能释放出的神力护盾。
这位平时总是一副悲天悯人、高高在上姿态的绝美女神,此时同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犹如一只在暴风雪中失去巢穴的幼雀。
她那精致完美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完全扭曲在了一起,毫无往日端庄的形象可言。
她的瞳孔紧紧缩成针尖大小,眼神中写满了对未知的无限恐慌。
那原本圣洁无瑕的白色神装上沾满了灰尘与泥屑,连头顶那顶代表着善良权柄的神冠都歪向了一边,显得落魄至极。
善良神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大殿内浑浊不堪的空气,试图借此平复胸腔内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就在刚才水镜碎裂前的那一刹那,他们将下界嘉陵关上空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千羽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不仅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毁灭之神的无敌神躯,更是顺带将他们心中所有的骄傲与底气斩得粉碎。
那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没有繁杂耗时的神力结印,没有浩大夸张的天地声势,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与绝对的武力碾压。
邪恶神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转过头,用一种活像见了鬼一般的惊惧眼神看向躲在护盾里的善良神王。
邪恶神王声音发颤,极其艰难地吞吐着字眼,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毁灭……死了?”
这几个字从邪恶神王的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带着极其明显的破音与颤音。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堂堂一代神王的嘴里说出来的。
作为相识了无数个纪元的老战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毁灭之神那具紫黑神躯的防御力有多么变态。
哪怕是他和善良神王毫无保留地联手,甚至动用双神共存的最强绝杀底牌,也绝对不可能做到一击必杀。
可是刚才他们亲眼所见。
那个穿着一袭白衣的男人,就像是随手拍死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那样,轻轻松松就把毁灭之神送上了万劫不复的绝路。
善良神王听到这句问话,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激灵,护盾外围的白光也跟着剧烈闪烁了几下。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十指用力抓紧了自己的肩膀,试图从这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自我拥抱中寻找一丝丝可怜的慰藉。
善良神王死死抓着衣角,刚一开口,嗓音便尖锐嘶哑到了极点。
“那个千羽……”
善良神王深吸了一大口夹杂着土腥味的冷气,强迫自己回忆起千羽抬头看向神界裂缝时的那个恐怖眼神。
那个充斥着极度漠视、无边霸道以及浓浓不屑的野性眼神。
善良神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喊出了下半句话。
“绝对是凌驾于我们维度之上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邪恶神王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也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维度凌驾。
这是神界最古老、最隐秘的典籍中才存在的可怕概念,连他们这些神王也只是将其当作虚无缥缈的神话来听。
当一个生命体的力量层次远远超出当前世界规则所能容纳的极限时,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降维打击。
在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他们这些自封的所谓神王,就如同画卷里的人物遇到了握着画笔的创作者。
对方根本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深的法门,只需要拿起橡皮擦轻轻一抹,就能将他们连同这个神界彻底从宇宙中抹除。
邪恶神王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随后整个人犹如烂泥一般,噗通一声彻底软倒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邪恶法则,在那股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滑稽。
如果连主掌毁灭、拥有最强破坏力的毁灭之神都挡不住千羽随手一击,那他又拿什么去抵抗明天即将到来的清算。
在大殿的另一侧废墟边缘,一片原本生机盎然的绿色光晕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枯萎黯淡。
生命女神呆呆地望着那一堆化为废墟的毁灭神柱碎石。
她那双总是充满温柔与慈爱、曾经治愈过无数生灵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死寂。
作为毁灭之神的妻子,他们两人的本源气息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交织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千羽斩断毁灭之神身躯的那一瞬间,生命女神清清楚楚地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了。
那种被硬生生抽走一半生命本源的惨烈剧痛,让她的意识出现了长达几秒钟的空白。
她亲眼看着水镜中丈夫那伟岸的身躯崩解碎裂,亲眼看着代表丈夫至高权柄的神柱在自己眼前坍塌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