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7章 踏入黑幕
    周开身形在冰川间明灭,几个起落便將那金顶甩在身后。

    他垂头摊开掌心,指尖还缠绕著一缕带著雷鸣的剑气。

    这种寧折不弯的硬骨头,杀了不忍,又收不服,当真扎手。

    换作旁人,敢对他亮剑,此刻早该成了剑下亡魂。

    偏生这女人不仅命硬,剑心更硬。

    两次生擒都没能磨掉那股傲气,反倒激得她想同归於尽,难道自己太过强势了些

    灵犀殿內,玉砖如镜,雕梁撑起穹顶,丝缕寒烟隨风贴著脚踝掠过,將这方寸之地勾勒得宛如仙境。

    车修文斜倚在副位上,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墨玉扳指。

    明光落在他的面庞,衬得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愈发刺眼。

    侧席一名化神期老者欠著身子,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諂媚,“待来和虞圣女双圣合璧,大雪山谁人不尊,谁人敢逆”

    车修文眯了眯眼,想起虞子衿那双冷傲的长腿,摺扇猛地一收,“圣子一位,不过虚名而已。”

    虚空深处,两点紫金缓缓亮起。

    车修文拈起翡翠杯,指尖刚触及杯沿,杯中那灵酒却像被浓墨浸透,转瞬间化作黏稠的紫黑。

    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老者諂媚的笑意定格在脸上,连飞溅而出的唾沫星子都悬在半空。

    车修文心头狂跳,五指抓向对方的肩膀,指尖却轻飘飘地穿透了那具肉身。

    没有体温,没有触感,就像抓过一团虚无的幻影。

    声音被抽走,大殿还在,宾客还在,可车修文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世间。

    祥瑞尽散,头顶玉梁化作血色枯木,脚下青砖坍塌为白骨累累的深坑。

    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脖颈咔嚓扭动,齐刷刷转过头来,皮肉在呼吸间溃烂脱落,露出漆黑的牙床。

    这些枯骨怪物保持著先前的坐姿,黑血从眼眶溢出,他们依旧在笑,依旧在贺。

    “恭喜圣子……归西……恭喜圣子……归西……”

    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整座灵犀殿在车修文眼中轰然翻转。

    天花板成了地面,地面成了天穹,珠灯坠落,化作一颗颗滴血的眼球,悬在半空静静盯著他。

    车修文惊怒交加,指间那枚墨玉扳指更是爆发出刺目灵光,试图破妄而出。

    可那灵光刚一亮起,便被四周滴血的眼球瞬间吞噬。

    挣扎间,一个轮廓从阴影里脱离而出。那人穿著同样的云锦金袍,戴著同样的墨玉扳指,甚至连唇角那一抹轻佻都分毫不差。

    “你是谁”

    那影子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静静抬头。

    影子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心。

    自己的头颅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化作紫金碎光。

    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涌出细碎的光尘;

    他想挣扎,四肢却在消融中失去知觉;

    他想破幻,识海早已被那两道紫金瞳光牢牢锁死。

    视线开始崩解。

    他看著自己的手脚化作细密的灰烬,被那些“宾客”爭先恐后地吸入腹中。

    极致的欢愉与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交织,他甚至没能察觉到真正的杀机来自何方,意识便被那片紫金狂潮彻底绞成碎片。

    外界风息未动,唯有翡翠杯壁裂开一线细纹。老者的恭维声正拔向高处:“……必然传为千古佳话啊!”

    “圣子”老者见车修文端著酒杯久久未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笑声戛然而止。

    车修文身形剧震,仰面栽倒在椅下,后脑与青砖磕出的闷响在殿內迴荡。

    那把自命风流的摺扇摔在血泊里,扳指顺著指节滑落,叮噹两声,滚入了阴冷的烟霞。

    “圣子!”

    原本喜庆的灵犀殿瞬间乱作一团。几名修士掠至近前。其中一人探指按向车修文的颈侧,隨即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倒退三步。

    “神魂……全灭”

    “怎么可能!没有斗法余波,没有灵气溃散,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是咒杀!快!封锁大阵!”

    “反应倒是不慢。”千里开外,周开立在雪原脊背,遥看那座圣殿。

    大阵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

    他敛去眼底流光,拢了拢袖袍,步伐在落雪前便已隱去。

    连续赶路一月,周开立於北域西边一荒漠之中,狂风裹挟著黄沙灌入海口,铅灰色的浪头在滩涂上反覆拍打,留下一层层腥咸暗沉的褶皱。

    视线尽头没有海天一色的地平线,只有一道黑得彻底,厚重得压迫神识的帷幕,从海面直插苍穹。

    这道黑幕將整片海域强行腰斩,上抵九霄,左右横贯,视线触及之处,光影与灵气皆被彻底隔绝。

    天边云层翻涌,一条生满斑斕鳞片的巨蟒探出头颅,俯衝而至。

    蟒首之上,蒋家姐弟並肩而立。

    巨蟒坠地,气浪將滚滚黄沙掀向半空。

    蒋芍嫣足尖轻点沙浪,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落在周开身前,往日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时锁在远处的黑幕上,却多是凝重。

    “夫君若是再不来,我怕是要忍不住去寻你了。”

    周开猿臂一展,將那柔软的娇躯勾进怀里,掌心摩挲著那惊人的腰线,紧绷了一月的神识这才稍显放鬆。

    “处理了些杂事,耽搁了时日。正好,你们姐弟多年未见,也该多敘敘旧。”

    蒋无舟立在蟒首居高临下,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在北域称王称霸不好么非要带著我姐姐往这死门里撞,她若真出了差池,我跟你没完!”

    “我等到你体法皆入中期才动身,已是给了紫炼门面子。”周开眼眶溢出湛蓝幽光,扫过那片漆黑,“確定不能绕过去”

    “绕”蒋无舟掠至沙滩,脸色难看,“试过了。我曾沿海岸飞了半月,又尝试撕开虚空,可无论走多远,睁眼闭眼,它就在面前。这不是地形,是横在天地间的法则壁垒。”

    蒋芍嫣柔声补充,语气里透著忌惮:“这是四万八千年前陨落的仙兽残躯。眼前的黑幕,便是它永不闭合的巨口。据传这尊仙兽无眼无耳,凡是被它吞入之物,皆会陷入一种近乎永恆的滯涩,肉身不腐,灵力不散。然而此兽早已丧失生机,腹中法则早已碎裂成无数刀锋。合体期修士强闯,肉身也会被里面错乱的法则绞成粉末。”

    周开不容置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芍嫣,去镜子里。”

    蒋芍嫣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待朧天镜的清辉漫过脚踝,才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镜中。

    蒋无舟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爷爷最终是带著蝉道人走的,没走当年蝉道人交给你的那条路线。你走哪条”

    “神识无法穿透黑幕,我也不知选哪条路走。”周开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蒋兄请回吧。”

    蒋无舟站在巨蟒背上,死死盯著那面古镜,良久才咬牙吐出一句:“周开,保重!”

    言罢,他猛地一跺脚,巨蟒发出一声嘶鸣,载著他不回头的冲入云层。

    周开眼角压低,沉下肩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在沙砾上碾出细碎的裂响。

    行至黑幕千丈外,咆哮的浪潮与风声突兀抽离。死寂灌入双耳,唯有紊乱的天地元气撞击耳膜,发出类似枯木崩裂的哀响。

    虚空在此处扭曲破碎,光影交叠错位,本该笔直的灵气轨跡被拧成无数断裂的麻绳。

    目光抵住黑幕,暗影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残跡。

    残碎的剑气凝固在幽暗里,跳动著暗淡的锋芒;成团的道火在虚无中固化,维持著炸裂瞬间的轮廓。碎裂的宝材化作亿万金斑,粘附在黑暗的褶皱间,透著死气。

    面部皮肉向著黑暗中心拉扯,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剧烈跳动,符文在法则挤压下发出细密的崩裂声。

    此地法则错乱,一个疏忽,积攒多年的珍藏便会沦为虚空废料。

    足尖没入褶皱的剎那,密集的切割声骤然炸响,护体灵光支离破碎。

    七道赤黑影跡自指间迸发,灼血盾重叠交错,撑起一道暗红屏障。

    虚空刃影劈砍在盾面上,溅起大片惨白的花火。

    周身空间猛然向內坍陷,沉重的重力几乎要压碎脊樑。

    周开鼻腔逸出一抹冷哼,右手一扬,三足圆鼎轰鸣而落,沉沉楔入动盪的虚空。

    古朴的铭文流转出沉重星光,他纵身立於鼎口,一卷璀璨星图在脊后横空铺展。

    万千辰影逆势而上,在这黑暗中生生撑起一片清明。

    即便没了器灵,这幅星图依旧展现出横压一方的威能。

    圆鼎震颤,星光在挤压下迅速黯淡。周开察觉到那股拉扯神识的恶意愈发狂暴,眼底厉色一闪。

    腰间金芒爆开,漫天云雾裹挟著二十万吞天蜂悍然出闸,嗡鸣声盖过了法则的悲鸣。煞胎分身自虚无中挣脱,反手扣住一座幽光森然的黑木剑匣。

    一百零八道黑芒掠出剑匣,彼此气机牵引,化作一座座巍峨剑山,將方圆锁得滴水不漏。

    双煞魔碑在分身脑后旋绕,一蓝一红两尊狰狞魔首在碑面咆哮。

    待所有琐碎器物尽数收入朧天镜,周开活动了一下指节。

    此刻,这具破虚后期的肉身便是最强的兵刃,周遭唯有杀伐重宝环绕。

    灰雾在瞳孔中炸开,周开的气息诡异地从神识感应中剥离。真我之骨潜入扭曲的法则深处,而周身皮肉则迅速异变,生出与这片黑暗契合的枯寂。

    身入黑暗,因果断绝,他在这一刻化作了禁地本身的一部分。

    周开侧首回望,天边云海尚存一线余光。

    收回视线,他身形猛然前压,如一道暗箭,决然贯进了那层厚重的黑色帷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