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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枫静静地看着比比东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没有再开口催促,更并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这不仅是一个权力的死结,更是一个情感的死结。
在千仞雪眼中,她是在向母亲证明自己,是在争取认可,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打拼。
但在比比东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励志的“女儿当自强”。
站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千仞雪,更是千寻疾的影子,是那个让她恶心透顶的天使家族的延续。
千仞雪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她是天使家族的少主,是千道流捧在手心里的希望。
这就是比比东对千仞雪感到别扭、甚至痛苦的根源。
作为母亲,她看着那个无辜的孩子,心底或许有着那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愧疚,想要补偿她,想要爱她。
可一旦想到千仞雪的身份,想到她是那个玷污了自己的男人的女儿,想到她是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家族的继承人。
那股愧疚就会瞬间转化成滔天的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体内疯狂撕扯,让她无法正常面对千仞雪。
而现在,千仞雪竟然想要染指权力,甚至想要借助供奉殿的力量去夺取天斗帝国。
这在比比东看来,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她的女儿在争取进步,而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天使家族,企图利用这个孩子,把好不容易落到她手里的权力,再连本带利地抢回去!
这是比比东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
数日后,长老殿。
自从那场震动全城的“广场审判”之后,这是大供奉千道流第一次走出供奉殿,也是第一次主动召集长老殿会议。
长桌的一端,千道流一身朴素的灰袍,静静地坐在那里,千仞雪则站在他的身侧。
长桌的另一端,比比东头戴皇冠,手握权杖,神色冷淡地注视着这对爷孙。
两侧,魔熊、鬼豹、刺豚、蛇矛,乃至月关和鬼魅,一个个全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不仅仅是教皇与大供奉的对峙,更是武魂殿两代掌权者的博弈。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谁敢乱插嘴,那就是嫌命长了。
至于唐啸,已经回昊天宗去处理自家的事情了。
“教皇之前提出的,关于针对天斗帝国的渗透计划,老夫看了。”
千道流率先打破了沉默,“计划很大胆,也很有远见。若是成功,确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天斗。”
“只不过……”
“关于执行人选的问题,老夫认为,教皇拟定的那些傀儡,都不合适。”
“要想真正瞒过天斗皇室的眼线,瞒过七宝琉璃宗那两个封号斗罗的感知,甚至在未来几十年内不露马脚,普通人做不到,哪怕是魂斗罗也做不到。”
千道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千仞雪的肩膀:
“这件事,雪儿想要参与。”
“而且,也只有她,才能最完美地完成这个任务。”
“天使家族传承有一块万年头部魂骨,拥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就算是封号斗罗也无法看破。且六翼天使的神圣属性与天斗皇室的天鹅武魂光明属性同源,极易混淆。”
“论天赋,论心智,论手段。”
“雪儿,是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长老们的心脏狂跳。这是明抢啊!
这可是比比东一手策划的吞并大计,要是让千仞雪去执行,那将来打下来的江山,到底算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比比东。
面对千道流那看似商量、实则施压的态度,比比东坐在主位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千道流身后的千仞雪。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此刻正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着一股令她感到陌生的冷酷与野心。
那种“只要利益足够,一切皆可交易”的眼神……
太像了。
跟那个整天躺在御花园摇椅上晒太阳的混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比比东心中微微一寒。
才几天?
从那天晚上南枫答应去“哄哄”她开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数日。
那个原本单纯、执拗、只知道渴望母爱的傻丫头,就被南枫那个混蛋给“调教”成了这副模样?
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借势压人,学会了把感情抛在一边只谈利益。
这种变化速度,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让她继续留在武魂城……”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心中暗自盘算:
“她肯定还会三天两头地往御花园跑,还会继续受那个混蛋的蛊惑。”
“这才几天就能变成这样,要是真让她在南枫身边待上几年,被他手把手地带大……”
比比东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而且,她到现在也没搞懂,南枫到底在千仞雪身上打什么主意。
那个混蛋虽然嘴上说不插手,但他做事的风格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给千仞雪灌输什么更危险的思想?
与其留着她在眼皮子底下让自己寝食难安,还要时刻防备南枫那个不确定因素。
倒不如……
把她送走。
送得远远的。
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大供奉都舍得忍痛割爱……”
比比东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讥讽:
“那本座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这天斗渗透计划是为了武魂殿的千秋大业。”
“既然千仞雪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觉悟,愿意为了武魂殿去那种龙潭虎穴受苦。”
“本座身为教皇,又岂有阻拦之理?”
听到比比东松口,魔熊等人都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打起来。
千道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比比东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如此甚好。”
千道流也不废话,直接拍板:
“那即日起,便着手准备吧。雪儿会带走那一块天使魂骨,至于具体的潜伏细节和人员调配,还要劳烦教皇多费心了。”
……
次日清晨,一则并不算显眼的讣告,张贴在了武魂城的公告栏角落,并迅速随着武魂殿的情报网传向了大陆各处。
“前教皇千寻疾之女,千仞雪,因父亲骤然离世,悲痛欲绝,忧思成疾,不幸于昨夜夭折。”
这则消息在武魂城内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甚至在整个魂师界,也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千仞雪只是一个存在于传闻中的名字,一个被保护在深宫之中的“金丝雀”。
相比于一个九岁孩童的“病逝”,人们更津津乐道的,依旧是前几日那场震动天下的“广场审判”。
教皇比比东与大供奉千道流当众决裂,甚至将前任教皇千寻疾的罪行公之于众,将其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这一幕,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直到现在,各大势力的探子和首脑们,还在彻夜分析这背后的深意。
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宗,甚至是两大帝国的皇室,都在猜测。
这究竟是一场真实的、血淋淋的权力夺食?
还是一场武魂殿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毕竟,若是真的内讧,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怎么可能那样堂而皇之地在全天
有的人怀疑,或许,这是武魂殿在示弱?故意制造内部分裂的假象,好让大家放松警惕?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像宁风致这样的聪明人,却从中嗅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们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这是比比东在玩“釜底抽薪”。
她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强行切割武魂殿的过去与未来。
以前的武魂殿,霸道、蛮横、甚至带着几分土匪习气,那是因为掌权的是千寻疾,一个崇尚暴力的“莽夫”。
而现在的武魂殿……
人们惊恐地发现,那位新上任的女教皇,远比千寻疾要危险百倍。
千寻疾虽然强,但他像是一把明晃晃的锤子,只会用暴力去砸碎一切障碍。他的野心写在脸上,他的手段简单粗暴,虽然可怕,但好防备。
可比比东不一样。
她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她仅仅用了一场演讲,一场审判,就将武魂殿此前因为攻打昊天宗而引发的负面舆论、因为千寻疾的霸道而积累的民怨,统统打包,全部丢到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千寻疾一人身上。
“千寻疾是罪人,是暴君,是耻辱。”
“但武魂殿是无辜的,是光明的,是受害者。”
比比东把自己,把现在的武魂殿,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大义灭亲、忍辱负重、为了正义不惜与旧势力决裂的“圣人”形象。
在这样一个“英明神武”、“大公无私”的教皇领导下,武魂殿的形象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对武魂殿抱有敌意的魂师们,开始动摇了。
这种“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这种操控舆论、翻云覆雨的能力,让各大势力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个拥有强大武力,同时又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武魂殿……
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