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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波塞西的这番质问，南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无奈。
“大祭司，如果我跟比比东真的能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相亲相爱、毫无保留地彼此信任，那我自然不需要多操这份闲心，我每天躺在她识海里睡大觉，等着被她带飞成神就好了。”
南枫叹了一口气，“可现实，并非如此美好。”
“先不说那位罗刹神本身代表的极致邪恶有多么危险。你根本不知道，比比东每进一次罗刹秘境，承受一次那种恶念的洗礼，我作为和她灵魂绑定的寄生者，就得跟着痛不欲生地疯上一段时间！”
南枫走到大殿的边缘，看着外面波澜壮阔的大海。
“那可是邪神的传承啊！”
“大祭司，你敢保证，在罗刹神考进行到最后关头时，神考的内容，会不会就是要求比比东彻底斩断人性的羁绊、直接把我的灵魂给一口吞了，去补全她那缺失的邪神神性？！”
南枫转过身，直视着波塞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以邪神的作风，我觉得，我被她当成养料吞噬的概率……非常大！”
听到这番残酷却又符合逻辑的推演，波塞西彻底沉默了。
作为半神级别的存在，波塞西虽然信仰的是光明浩瀚的海神，但她对神界法则同样有着极深的了解。
邪神的传承，向来都是踩着尸骨与背叛铺就的。
在那种极致的邪恶与利益面前，要求传承者吞噬掉自己体内寄宿的另一个灵魂来完成神位蜕变，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以邪神的脾气，确实有极大的可能会发生！
波塞西沉默良久，眼底的警惕虽褪去了几分，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理智与敏锐却愈发锋利。
“既然你连那个与你灵魂绑定、共用一具身躯的比比东都无法信任，那你又怎么会相信我？”
“你凭什么觉得，当我真正跨过那道天堑、登临海神之位后，还会屈尊降贵去帮一个沾染了邪神气息的残魂？”
“说实话……”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质问，南枫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光棍地摊开了双手：“我不信。”
波塞西微微一怔。
“大祭司，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不拿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任’来糊弄你了。”南枫自嘲地笑了笑，顺势靠在了一旁的冰冷玉柱上，“我不信你，但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比比东现在还在积累底蕴，尚未正式开启罗刹神考，但以她的天赋和执念，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我不可能坐以待毙。这见鬼的罗刹神考风险实在太大，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所以，我其实也不是没想过给她换一条路。”
“我这次大费周章地跑到海神岛来，其实就是想替她探探路，试试看这边的水温。”
“如果刚才，那位海神大人真的瞎了眼……哦不，是大发慈悲给我开启了考验，那我接下来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说服比比东，甚至逼着她放弃罗刹秘境，让她跨海来这里接受海神的传承。”
“相较于真正地登临神界、获得永生，大陆上那些所谓的武魂殿霸业、凡人帝国的争斗，在我看来简直不值一提。只要能稳妥地成神，就算是让她带着武魂殿给海神岛当小弟，我也觉得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听着南枫这番完全视天下大势如儿戏的言论，波塞西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竟然想把武魂殿的教皇忽悠过来继承海神之位？！
“但大祭司你也看到了，”南枫叹了口气，“连我这个仅仅只是因为寄生而沾染了一丁点罗刹气息的寄生虫，你们那位海神大人都嫌弃得要死，甚至连个最基础的白级考验都不肯施舍。”
“更何况是比比东那个已经被罗刹神亲自选中的神位继承人呢？海神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邪神眷属来触碰他的三叉戟？”
“再者说了，以比比东现在那种心理状态……她那满脑子的毁灭欲，也根本不可能契合海神传承所需要的浩瀚与包容。真把她弄过来，估计第一考就能直接被海神之光给劈死。”
“武魂殿的这条路是死路，海神这条路她也走不通。而我，又不想死。”
“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大祭司你的身上。”
“帮你成神，是我目前能看到的，唯一一条或许能让我活下去的生路。我没得选。”
波塞西看着眼前这个极其自私、极其理智，却又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的男人，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有一天我能跨过那道天堑，登临真正的神境……”波塞西顿了顿，“那么，用神力帮你重塑一具血肉之躯，完成真正的复活，这对我而言自然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但是，且先不说寻找海神之心、开启神考这件事遥遥无期。就算我们真的成功了，一旦我真的成了神……”
波塞西死死地盯着南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比比东呢？”
南枫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微微皱起眉头，反问道：“这算是什么问题？比比东怎么样，关你成神什么事？”
“你是在装傻，还是在刻意回避？”
波塞西淡淡道：“我不打算对你撒谎。我若真的继承海神之位，为了海神岛的未来和海洋的绝对安宁，我成神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跨海而去，彻底摧毁武魂殿！”
“而比比东，作为武魂殿的教皇，作为那个野心勃勃要吞并天下的掌权者，她天然就是海神岛的死敌！”
“更何况，她触碰的是罗刹神的传承！光明与极致的邪恶，本就水火不容。一旦她也走到那最后一步，我这位新任海神与她这个罗刹传人之间，必有一场不死不休的灭世之战！”
“你把海神之心交给我，帮我成神，就等同于亲手把一把足以斩杀她的屠刀递到了我的手里！你帮我，便是在害比比东！”
看着南枫依旧沉默不语的样子，波塞西继续道：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跟她只是寄生关系，说自己随时可能被她当成养料吞噬。可是，根据这些年我听闻的武魂殿动静，再结合今天与你的这点接触……”
“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你和比比东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武魂殿这些年来在大陆上推行的那些离经叛道、甚至堪称是在自毁武魂殿根基的疯狂改变，绝对不可能是比比东的作风！那个女人是千寻疾一手教导出来的嫡系弟子，她骨子里有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她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掀翻自己基本盘的蠢事？”
“那些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充满极端算计的手段……必定是你这个和她共用一句身体的幽灵干的！”
“你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比比东做出那么多违背她立场的决定，甚至能掌控她的躯壳跑到海神岛来。这足以证明，你们之间的羁绊，早就已经深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
“既然你如此费尽心机地替她谋划、替她试错……”
波塞西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现在，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能苟活下去，就毫不犹豫地培养出一个注定要杀她的海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