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璋手虽然掐着谢暄的脖颈,但心中还在盘算着和谢家还有花家合作的利弊。
一番权衡之下,沈璋还是松开了谢暄的脖颈。
说是松开,不如说是将谢暄推开更为合适,谢暄被沈璋推开后,因为之前被沈璋掐的有些窒息,意识有些许迷糊。
谢暄被沈璋这么一推,向后连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不料向后退时,腿却是撞到了花架腿上,失了平衡,栽倒在地。
沈璋冷眼斜视着谢暄,阴恻恻的说道:
“一个没脑子的大猩猩,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
“除了会想如何壮大自己家族的势力外,就不会想其他任何事情。”
“你们知道你们这件事做的有多么愚蠢吗!”
等沈璋这句话说完,谢暄这才完全恢复意识,此时的他居然有些发自骨子里的畏惧沈璋,面对他时连大气不敢喘气。
像极了一位做了错事的孩童。仔细的听着沈璋说话。
沈璋看着谢暄样子,心中暗道:
果然还是动手效果显著,以往多次警告他没有效果,如今动一下手,效果立竿见影。
他接着之前的话说道:
“你们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你们对钦察队伍里的人下手,在他们看来,你们不就是在嘲讽他们,向他们宣战吗?”
“我们之所以来洛阳,就是因为洛阳是福王的大本营,我们只有来这里才不会被朝廷通缉。”
“你们若是不做之前的事情,朝廷也许不会彻底将福王的势力铲除。”
“但是你们现在将钦差队伍中的人杀了,双方便是结下了梁子,双方必然会动真格的。”
花折霜闻言,照着沈璋的思路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她这才发觉自己之前纵容谢暄对李老汉爷孙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谢暄听完后,还是抱有侥幸心理,没有底气,弱弱问道:
“我杀的那爷孙,他们的资料我都查过,他们就是被王爷赶出去的流民,家里一个人都不剩了。”
“那些朝廷的钦差,真的会因为那爷孙和我们撕破脸吗?”
沈璋闻言,只觉谢暄可笑,不知他是如何成为这谢家当家的。
“你说这话委实可笑,你知道这次钦差是何人吗?”
他不等花折霜和谢暄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
“此次朝廷的钦差大臣名为‘徐光启’,此人之前在京师时默默无闻,结果泰昌却是直接任命他为钦差主持福王案在洛阳、河南的调查。”
花折霜此时也是听出沈璋话中的含义,捏着下巴,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沈老,您的意思是这徐光启绝不简单,不然以往在京师不会默默无闻?”
“若他真的才能,定然会被我等知晓。”
“可最诡异的地方就是,我等以往没有任何关于徐光启的资料。这就十分的反常。”
“若是徐光启真的没有本事泰昌绝不会让他来主持河南大事。”
“由此可以看出,这徐光启定不简单!”
“这和是否钦差是否会和我们翻脸有何关系。”
谢暄见沈璋和花折霜始终没有提起翻脸的原因,再次问道。
“说你是个猩猩,倒是真的没有错。”
花折霜扶额无奈道。
“若是徐光启真的有才能,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事情,不做些什么事。”
“这才是咱们亲自递给朝廷的一把刀。”
“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是些蠢货!”
沈璋听花折霜说完,直接就是对着二人指责道:
“之前在京师,福王让我成为三家之首,就是因为福王知道你们都是些蠢货。”
“让我约束着你们,防止你们做些蠢事。”
“你们倒好一直觉得我要打压你们,处处与我对着干,对我的意思阳奉阴违,想着如何两家联手,将我扳倒。”
“好不厉害!”
沈璋在最后这一句加重了语气,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就你们这脑子,就算将我扳倒了,将我沈家瓜分了,就你们这脑子,能守得住自己的家产?”
“有句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们只看到我利用福王的背景扩张沈家势力。”
“又可曾知道,我沈家是扛着朝廷负重前行。”
“以往朝廷之所以没有对我们动手,因为我三家之间相互牵制。”
“但在朝廷知道我们一同效力于福王麾下,朝廷是何反应?”
“若不是我事先有所准备,不然你们两人眼下已经在朝廷的诏狱中了。”
谢暄捂着脖子上的淤痕,冷汗涔涔,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花折霜也彻底收起了那份虚假的恭敬,面色苍白,沈璋的话让她看清了自身处境的凶险。
以往只看到沈家风光扩张,却没想到这风光背后是与朝廷鹰犬的生死周旋,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那……那现在怎么办?”
花折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光启,还有那位皇长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李老汉爷孙的死,已经被他们利用起来……”
“怎么办?”
沈璋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光芒。
“祸是你们闯的,自然要由你们来填!”
“沈老……”
谢暄惊恐地抬头。
“闭嘴!”
沈璋厉声打断。
“谢暄,你自以为聪明,当街杀人,手段拙劣,留下多少首尾?”
“你以为你查清了那对爷孙的底细就万无一失?”
“愚蠢!”
“洛阳城多少双眼睛盯着钦差队伍?”
“你手下那些蠢货行事,能确保没有活口、没有目击者?徐光启是什么人?”
“他能在京师蛰伏多年,一朝被泰昌帝委以重任,岂是易与之辈!他手下岂无能人?顺着蛛丝马迹,迟早能摸到你们谢家的狗腿子身上!”
“别忘了,此时洛阳还有一位锦衣卫指挥使!”
谢暄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有你,花折霜!”
沈璋的矛头转向她。
“你以为默许就是聪明?你是在纵容他自取灭亡,也把花家拖入深渊!”
“你们两家同气连枝?好!那这次,就由你们两家,共同承担这个后果!”
“沈老的意思是……”
花折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推出替死鬼!”
沈璋斩钉截铁。
“必须是够分量,能平息朝廷怒火的替死鬼。”
“谢暄,把你手下具体经办此事,尤其是动手的那几个头目,还有知情的重要管事,交出来。”
“花家也是,拿出几个在洛阳地面上有名有姓,与我三家都有联系的中间人、打手。”
“这……”
谢暄本能地抗拒,交出心腹等于自断臂膀。
“舍不得?”
沈璋冷笑。
“那就等着徐光启一步步将你们抓出来,等着锦衣卫的诏狱吧!”
“用几条人命和几个小卒,换你们两家基业存续,这笔买卖,你们觉得不值?”
“还是说,你们想让我沈家陪着你们一起死?”
他最后一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花折霜明白,如果她和谢暄再犹豫,沈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
甚至主动向朝廷“举报”他们来换取沈家的安全。
“……好。”
花折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花家会……交人。”
谢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最终也只能颓然点头:
“……谢家……也交。”
“很好。”
沈璋语气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
“记住,这些人必须是死士,或者让他们变成死士。”
“口供要一致,指向他们是自发地为福王复仇,因不满朝廷清查福王产业、驱逐旧人而怀恨在心,策划了这次袭击。”
“与三大家族的决策层绝无关系!”
“尤其是与老夫,毫无瓜葛!明白吗?”
谢暄和花折霜心头寒意更甚。沈璋不仅要他们交出人顶罪,还要彻底撇清自己。
让谢、花两家成为这次愚蠢行动的“实际”主导者,而沈家只是被“牵连”或“不知情”。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明……明白。”
两人声音干涩。
“葬礼就在眼前。”
沈璋望向窗外,眼神阴鸷。
“朱由校小儿要风光大办,亲自扶灵,这是对洛阳,对我们所有人的示威。”
“徐光启、骆思恭此刻必然在暗中调兵遣将,布设罗网,等着我们再次犯错,或者等着证据自己浮出水面。”
“在葬礼结束之前,必须把凶手的口供和证据链准备好,适时地让徐光启的人查到!”
“要抢在他们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把这盆脏水泼出去,把火引到那些替死鬼身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洛阳城中开始为葬礼布置的声响,那声响落在三人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沈璋深吸一口气,最后警告道: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办好这件事,三家或许还能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再出差池……老夫会第一个清理门户,拿你们的脑袋去向朝廷邀功!”
话音落下,矮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谢暄粗重的喘息和花折霜压抑的呼吸。
窗外,洛阳城的风似乎更冷了,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葬礼,绝不会平静。
而三大家族脆弱的同盟,在沈璋的铁腕与无情的利益切割下,已然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真正的风暴,正在这压抑的平静下加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