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张沾着点韭菜鸡蛋饺子汤渍的报名表，此刻正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原点实验室”那尊领头白袍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袍人那藏在兜帽深处的虚无面孔，此时正剧烈地扭曲着。他活了亿万年，见识过无数个星系的毁灭，也亲手重置过成百上千个不听话的文明，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荒诞、又这么让他无力反击的场景。

    

    “怎么，字儿太小看不清？”

    

    叶修有些惫懒地揉了揉手腕，右手顺势把那柄让诸神战栗的千机伞扛在了肩膀上。

    

    “也是，你们这些‘设计师’天天盯着数据流看，眼睛可能不太好使。老苏，给这位大佬开个‘超大字体模式’，顺便加个加粗滤镜，务必让他看清楚那行‘最终解释权归兴欣网吧所有’的小字。”

    

    “好嘞！4K极清加粗版报名表，强制弹窗，关闭按钮……哦，没设置关闭按钮，直接锁死识海！”

    

    苏沐秋在下方那堆棺材废墟上大喊一声，手里那台由“诸天内核残片”改装而成的超级笔记本电脑，瞬间迸发出一道足以让造物主都产生眩晕感的强光。

    

    嗡——！

    

    只见在那悬浮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在白袍人的每一条逻辑回路里，都铺天盖地地出现了一个叼着烟、带着坏笑的男人头像。

    

    “报名表加载中……1%……99%……安装成功！”“恭喜宿主成为《诸天第一届荣耀争霸赛》特邀嘉宾——终极隐藏BOSS。”“当前任务：在赛场上被玩家击败。任务奖励：免除‘棺材板回收费’。失败惩罚：老板娘亲自下厨给你做‘全味饺子’。”

    

    “全味饺子？”

    

    白袍人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虽然他不懂什么是饺子，但从那逻辑连接中感受到的某种来自“陈果”的杀气，让他这个终极生命体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叶修！你竟敢将我等视作玩物？这原点实验室乃是万物之基，我等乃是秩序的编写者！你这是在亵渎整个宇宙的根基！”

    

    “亵渎？”

    

    叶修抬起头，那双九色漩涡流转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冷冽、又极其通透的微光。

    

    “编写者当久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神了？哥刚才撬开那些棺材板的时候发现，你们编写的‘秩序’里，缺了一样最核心的东西。所以那些造物主最后都疯了，那些集群最后都成了只会转圈的螺丝钉。”

    

    “缺了什么？”白袍人下意识地问道。

    

    “缺了……【可能性】。”

    

    叶修手中的千机伞尖端轻轻划过宫殿那冰冷的白玉栏杆，带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你们给每一个生命都定好了剧本，给每一个位面都设好了结局。这种游戏，玩一次叫经典，玩亿万次……那叫‘死机’。既然你们写不出新剧情了，那哥就带着你们换个活法。”

    

    “在这赛场上，没人在乎你是谁的编写者，也没人在乎你掌握着多少百分比的权限。在那里，你唯一的身份，就是一个需要被玩家推倒的、爆出装备的——BOSS。”

    

    “这，才叫真正的【可能性】。”

    

    白袍人沉默了。他那由纯粹白光构成的审判长剑，在那一刻，竟然诡异地消散成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字符。

    

    是的。作为设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诸天万界已经陷入了死寂的循环。他厌倦了重启。他厌倦了删除。但他在刚才那一瞬间，从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里，感受到了一种让他这个代码生命都感到“心跳”的、混乱却又迷人的生机。

    

    “……我若参加，你便能保证，这诸天万界不再会有‘归零’的那一天？”

    

    白袍人的声音终于放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疲惫。

    

    “哥保证不了。”

    

    叶修又摸出一根烟，这回他从包子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

    

    淡淡的烟雾在这至高无上的禁地里弥散开来。

    

    “哥只能保证，只要还有一个人想赢，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认输，这游戏……就绝对不会关服。”

    

    “至于谁是第一，谁能通关……呵，那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哥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叶修深深吸了一口烟，转过头，看向下方那已经在那儿支起烧烤架、正烤得滋滋冒油的兴欣众人，眼神里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又极其接地气的渴望。

    

    “老板娘，那羊肉串儿熟了没？多放点孜然，哥忙活了一天，胃里全是这些生硬的法则代码，急需点人间烟火气中和一下。”

    

    “熟了熟了！老叶你磨蹭什么呢？赶紧下来！小周刚才偷偷吃了三串了，包子正跟那个海神波塞冬抢鸡翅呢！”

    

    陈果在下方挥舞着锅铲，那一身的烟火气，竟然在那一刻，将周围那些冷冰冰的、高维度的造物主气息，全部冲得七零八落。

    

    “得嘞，这就来。”

    

    叶修拍了拍那还处于宕机状态的白袍人的肩膀，身形一晃，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直接从那万米高空的宫殿跳了下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那是自由的风。也是荣耀的风。

    

    落地的刹那。原本荒芜死寂的“原点实验室”，在那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些结晶化的地面竟然生出了一层层翠绿的青草。那些崩碎的黑棺，化作了一个个别致的石凳。原本恐怖的能量潮汐，在那一刻，化作了温润的微风，轻拂着众人的脸庞。

    

    “老叶老叶老叶！你可算下来了！快看快看，这个叫波塞冬的家伙，控水能力真不是盖的，他居然能一边给火降温一边还能保持肉质的鲜嫩，这要是拉去咱们网吧门口开个烧烤摊，生意绝对爆火啊！”

    

    黄少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疯狂吐槽。

    

    一旁的波塞冬，此时哪还有半分“海神”的威严？他正操控着几团湛蓝色的水球，在烧烤架上方精确地制造着“微型降雨”，给那些容易烤焦的素菜补水，脸上挂着一种“只要能活命，干啥都行”的讨好笑容。

    

    “海神牌水雾烤串，这名头响亮。”

    

    叶修接过一串羊肉，丝毫不顾及形象地蹲在石凳上咬了一口。

    

    “唔……老苏，手艺见长啊。这味道，比咱们在H市后街那家强多了。估计是因为这儿的木炭都是造物主的棺材板，自带一股子‘因果律’的焦香味。”

    

    “那必须的！老叶，你还没看刚才的后台数据呢。”

    

    苏沐秋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天空中那道正在飞速修复、却颜色变得极其绚烂的空洞。

    

    “就在你刚才‘忽悠’那帮白袍人的时候，咱们的报名系统已经爆了！不仅是圣约集群和波塞冬集群，就连远在几万光年外的‘星界武装’、‘极乐幻境’这些高级集群，全都发来了参赛申请！”

    

    “甚至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居然想众筹来咱们这儿买地盖房，说是要当‘兴欣学区位面’。”

    

    苏沐秋一边说，一边露出了财迷般的笑容，那是被陈果长期熏陶出来的后遗症。

    

    “学区位面？这主意不错。”

    

    叶修喝了一口冰镇可乐，那种气泡在嗓子眼炸裂的爽感，比刚才吞噬万千能量还要让他愉悦。

    

    “不过老苏，咱们这比赛，规则得定细一点。不能光比战力。得加点趣味性。比如第一关：【在网吧包夜期间，如何躲避老板娘的查岗】。第二关：【论如何用一根回形针黑掉邻居的防御矩阵】。”

    

    “卧槽，老叶你这哪是比赛啊，你这是在培养‘全能型流氓’啊！”

    

    魏琛叼着根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老夫喜欢！这种比赛才有看头！到时候老夫亲自当主裁判，谁要是敢玩那种高大上的‘神力碾压’，老夫直接判定他‘审美缺失’，取消参赛资格！”

    

    “对！还得加个‘手速测试’！”

    

    黄少天跳了起来，手中的重剑直接把一颗飞过去的流星切成了两半，“本天才就不信了，那帮长着几十根触手的异界怪物，手速能比我还快？要是输了，本天才就……就把那谁的三叉戟给吞了！”

    

    一旁的波塞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自己的断叉又藏了藏。

    

    就在兴欣众人在这“诸天源头”欢快聚餐的时候。

    

    那穹顶之上的白袍人们，终于缓缓降了下来。他们不再带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那一双双看向羊肉串的眼神里，竟然多出了一丝……名为“馋”的人性。

    

    “……此物，真的比‘虚空原液’还要美味？”

    

    领头的白袍人有些局促地站在烧烤架前，看着那一串滋滋冒油的鸡翅。

    

    “美味谈不上，但这叫‘生活’。”

    

    叶修头也不回地递过去一串，“试试。吃完之后，记得去老苏那儿签个‘劳务合同’。咱们赛场上的那些关卡设计，还得靠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润色。”

    

    白袍人颤抖着接过鸡翅，咬了一口。那一刻。他眼中的九色光芒猛地一亮。仿佛有一扇封闭了亿万年的大门，在他脑海中轰然开启。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法则，在那一刻，竟然都敌不过那一丝……微咸的孜然味。

    

    “……我签。”

    

    白袍人咽下鸡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的，重启宇宙哪有这玩意儿好玩！叶修，你说得对，我们之前活得……太没意思了。”

    

    “这就对了嘛。来，干杯！”

    

    叶修举起可乐罐，与这一众造物主、神灵、还有自己的兄弟们，狠狠地撞在一起。

    

    那清脆的撞击声。穿透了原点。传遍了诸天。

    

    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无数个位面的生灵，都在这一刻抬起头。他们听到了那一串响彻云霄的笑声。他们看到了那横跨万界的巨大横幅：

    

    【荣耀之巅，不仅有神，还有你的兄弟和热腾腾的饺子！】

    

    诸天万界的齿轮，在这一刻，不再是为了某种“既定的秩序”而转动。而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的、属于全人类……不，属于全生灵的——【狂欢节】。

    

    深夜（如果原点也有深夜的话）。叶修独自一人走在在那废墟边缘。他看着那枚重新变回暗淡、却充满生机的千机伞。伞柄上的小代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老叶，想什么呢？”

    

    苏沐秋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没喝完的啤酒。

    

    “在想……咱们这局游戏，能不能玩得再久一点。”

    

    叶修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眼神看向那无尽的虚空。

    

    “老苏，你说，在那所有的集群之外，在那所谓的‘原点’之外……是不是还有更大的网吧？”

    

    “也许吧。怎么，还没打够？”

    

    “不，是还没‘玩’够。”

    

    叶修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在嘉世的那个雪夜，一如在兴欣网吧初见的那个清晨。

    

    只要荣耀还在。只要对手还在。这世界，就永远值得我们……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