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03號基地。
巨大的钢结构大棚內,气氛死寂得有些诡异。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枪口低垂,但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外,没人敢乱动,也没人敢大喘气。研究员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仪器,却忘了读数,只是张大嘴巴,呆滯地看著那趴在坑里的庞然大物。
罗真觉得这帮人办事效率太低。
他那巨大的金色龙头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把前面几个稍微靠得近点的研究员髮型给吹成了大背头。
“餵。”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也不是喉咙发声。那是一种直接作用於大脑皮层、带有金属质感的低沉震动。就像是一颗低音炮直接塞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还有几分……
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我说,我要的东西呢”
咣当。
苏婉手里的平板电脑彻底寿终正寢,屏幕摔得粉碎。她顾不上心疼,两只手死死捂住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说话了。
这个被他们研究了快两个月、判定为高智商但大概率无法与人类沟通的“特级生物样本”,开口说话了!
不仅说话了,还是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首……首长!”一名少校军官结结巴巴地看向赵建国,手里的步枪都在哆嗦,“由於……目標……目標发声了!”
赵建国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此刻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还是强行稳住了身形。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大步走到那巨大的金色龙头前。
他咽了口唾沫,仰起头,看著那如同探照灯一般的金色竖瞳。
“是……您在说话”
罗真翻了个白眼。这动作由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做出来,嘲讽效果拉满。
“废话。”
罗真那庞大的身躯稍微挪动了一下,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是我在说话,难不成是你爷爷显灵了少囉嗦,我赶时间。”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会说话好啊,会说话就能沟通,能沟通就意味著——合作的可能。
“您……需要什么”赵建国试探著问道,“只要是我们能提供的,国家一定会全力满足。”
“药。”
罗真言简意賅。
“治外伤的,消炎的,止疼的,止血的。不管是什么云南白药还是青霉素,只要是能救命的,都给我弄来。量要大,至少够几百人用……不对,几百只猴子用的。”
说到这,罗真顿了顿,巨大的爪子有些懊恼地在地上抓出几道深沟。
“算了,光给药也没用。那帮猴子连剥香蕉都费劲,更別说换药打针了。我那师弟更是个手笨的,別把针头扎血管里拔不出来。”
他低下头,那双令人窒息的金色眸子死死盯著赵建国。
“给我找医生。”
“最好的外科医生,最好的兽医。带上全套的手术设备。现在,立刻,马上。”
赵建国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一条龙,突然跑回来,不仅开口说话,还张嘴就要医疗队还要给猴子治病
“这个……没问题。”赵建国当机立断,“03基地本身就配备了顶级的医疗团队,半小时內我就能集结完毕。但是……”
赵建国的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交换,我们能得到什么”
虽然面对的是神话生物,但作为基地负责人,他必须为国家爭取利益。这是职责。
罗真咧嘴笑了。
巨大的龙嘴张开,露出里面在那光下寒光森森的利齿。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搞政治的心眼多。”
罗真也不废话。
嗡——
空间突然震颤了一下。
在罗真那巨大的掌心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金色的光点凭空浮现,迅速匯聚。
一股异香,瞬间在整个封闭的大棚內炸开。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也不是花香果香。那是一种能够直接穿透人体细胞、唤醒基因深处渴望的味道。
在场的几百號人,原本因为连日加班和刚才的紧张而感到疲惫不堪,可就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镇雪碧。
神清气爽!
赵建国感觉自己那早已僵硬的颈椎突然不疼了,常年的老寒腿也热乎了起来。
光芒散去。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著五道云纹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虽然这只是一颗梦境具现出来的投影,其中的药力不足原版的万分之一,甚至可以说是“虚假”的存在。
但它是按照太上老君那个“五转金丹”具现出来的。
哪怕是假的,那也是按照“道”的规则显化的假。
“这……这是……”
旁边一个学过中医的老教授,此时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也不怕巨龙了,死死盯著那颗金丹,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五转金丹。”
罗真淡淡地说道,“虽然是低配版,但在你们这个世界,生死人肉白骨那是吹牛,但让一个快死的人多活个三五十年,把那些个什么癌症晚期清一清,问题不大。”
“咕咚。”
整个大棚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赵建国的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延寿!
这是自古以来帝王將相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就这么摆在眼前
“这颗,给你们。”
罗真隨意地屈指一弹,金丹轻飘飘地飞向赵建国,被他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捧住,生怕摔了。
“这只是定金。”罗真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继续响起,“帮我把这事儿办漂亮了,以后这种糖豆,我有的是。”
赵建国小心翼翼地把金丹放进苏婉递过来的特製保存盒里,手都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对著罗真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成交。”
“不过……”赵建国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您刚才说,是给猴子治病还要您的……师弟”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条龙的师弟,会是什么另一条龙还是什么史前巨兽
罗真打了个哈欠,尾巴有些无聊地拍打著地面。
“对啊,我师弟。”
“一只猴子。”
“叫孙悟空。”
死寂。
比刚才罗真刚开口说话时还要彻底的死寂。
苏婉刚换的新平板“啪嗒”一声又掉地上了。
赵建国保持著敬礼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错愕,再到怀疑人生,精彩得能开个染坊。
“谁……谁”赵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听。
“孙悟空。”
罗真也不怕嚇死他们,反正早晚都得知道。
“就是你们书里写的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拿根棒子到处惹祸的那个。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
“他家让一混蛋给烧了,猴子猴孙伤了一大片。他那人你也知道,打架在行,治病救人就是个棒槌。所以我回来摇人。”
罗真看著那一张张崩坏的脸,恶作剧得逞般地咧了咧嘴。
“怎么书里没写他有个龙族师兄吗那是吴承恩那是瞎编的,或者是那种机密他够不著级別知道。”
这下,03號基地的三观彻底碎了。
原本以为只是发现了史前生物或者外星物种。
结果你告诉我,西游记是纪实文学
而且这剧情走向好像还跟书里不太一样
“五……五个小时!”
赵建国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对著身后的参谋大吼,声音都破音了,“给我调集全军区最好的创伤外科专家!要把那种能做断肢再植的!还有兽医!要去动物园找最好的灵长类专家!”
“把库房里所有的抗生素、止血药、纱布、手术器械全部搬空!”
“快!都愣著干什么!这可是……这可是给大圣办事!”
整个基地瞬间炸锅。
所有人都在狂奔。如果说刚才是因为恐惧和纪律,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动力都源自於那种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浪漫情怀。
给孙悟空帮忙!
这牛逼能吹一辈子……不,能吹十八辈子!
……
五个小时后。
三十多名顶尖医生和护士,身穿白大褂,提著急救箱,站在了罗真面前。
他们中有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有年富力强的外科圣手,也有专门给大熊猫看病的顶级兽医。
此时,这帮平日里在医院呼风唤雨的大拿们,一个个腿肚子都在转筋。
不是怕累,是激动的。
在他们旁边,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的医疗物资箱。
“准备好了”
罗真看著这帮“特种医疗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干活。”
“那边环境差点,也没无菌室,你们克服一下。见到什么妖魔鬼怪也別大惊小怪的,把它们当成没进化好的长毛野人就行。”
带队的陈教授,国內首屈一指的创伤外科专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颤:“那个……神龙阁下,我们……怎么去”
难道是坐这龙飞过去这也不像是有客舱的样子啊。
罗真没有回答。
他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將龙头凑近眾人。
金色的竖瞳中,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如梦似幻的幽光。
“做个梦就行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罗真体內扩散开来。
梦境权柄,发动。
这是罗真第一次尝试带活物进行跨位面的梦境穿梭。
理论上,这不叫穿越,这叫“集体梦游”。
他要把这群人的意识连同他们手里的物资,通过梦境的通道,投影到西游世界的坎源山。
“別反抗,跟著我的意识走。”
罗真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想像一下……一个满是焦土的山洞。”
“想像一下……一群等著救命的伤员。”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
大棚的钢架结构变得模糊,坚硬的水泥地面开始软化。
医生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就像是变成了光影。
赵建国站在圈外,眼睁睁地看著那一群人和那一堆物资,在金色的光芒中迅速淡化。
最后。
啵。
像是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三十多號大活人,连同几吨重的医疗物资,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
西游世界。
坎源山,水脏洞。
孙悟空正焦急地在洞口转圈。
地上的伤员情况越来越不好,那只断了腿的老猴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身上烫得嚇人。
“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悟空抓耳挠腮,金箍棒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坑。
“该不会是这混世魔王还有什么帮手,把师兄给绊住了吧”
就在这时。
洞口那片平坦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一股浓郁的、带著奇怪药味的气息凭空出现。
紧接著。
一群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提奇怪箱子的怪人,凭空显现出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像是刚坐完过山车一样,有几个甚至刚落地就弯腰乾呕起来。
“这……这是哪”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一脸茫然地看著四周。
昏暗,潮湿,墙壁上插著火把,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臭味。
还有……
“妖怪啊!!!”
一个小护士指著面前那个浑身金毛、穿著黄金甲、雷公嘴的人形生物,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悟空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手里金箍棒一横,齜牙咧嘴:“何方妖孽!敢在俺老孙面前大呼小叫!”
“闭嘴。”
罗真瞪了悟空一眼,然后转身看向那一群嚇得抱成一团的医生。
“各位,欢迎来到西游世界。”
罗真指了指地上的那群惨不忍睹的猴子。
“病人就在那。”
“开始干活吧,专家们。”
陈教授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悟空。
虽然长得嚇人,虽然拿著棍子。
但这……真的是孙悟空
那个传说中的齐天大圣
职业素养战胜了恐惧。陈教授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是严重的外伤感染,还有粉碎性骨折。
这种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必定截肢甚至死亡。
“快!建立无菌区!”
陈教授大吼一声,那种在急诊室里磨练出来的气场瞬间爆发。
“小刘!上抗生素!先给重伤员掛水!”
“老张!准备清创缝合包!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了,多用双氧水!”
“麻醉师呢死哪去了!快给那只老猴子打麻醉!骨头都戳出来的还在那硬挺著!”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瞬间忙碌起来。
原本阴森恐怖的水脏洞,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现代医学气息的野战医院。
无影灯架了起来。
输液架立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茹毛饮血的猴子们,一个个被按在行军床上,瞪著惊恐的大眼睛,看著这些奇怪的人往自己身体里扎针。
“大……大王……”
崩將军躺在担架上,看著那个正拿著剪刀剪开他皮肉的白大褂,嚇得浑身哆嗦,“他们……他们要吃俺吗”
“別动!”
负责清创的医生凶了一句,“伤口烂成这样了还乱动!想死啊忍著点,有点疼!”
说著,一大瓶双氧水直接倒在了那腐烂的伤口上。
滋啦——!
白沫翻涌。
“嗷——!!!”
崩將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珠子一翻,差点疼晕过去。
悟空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肉跳,那金箍棒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师兄……这……这真的行吗”
悟空凑到罗真身边,小声问道,“俺怎么看著像是在剥皮抽筋啊那白水水倒上去直冒烟,那是毒药吧”
“那是消毒。”
罗真看著这充满违和感却又异常和谐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这帮人虽然没什么法力,但论起修补肉身这门手艺,三界的神仙都不一定有他们利索。”
正说著。
那个负责给小猴子接骨的兽医满头大汗地抬起头,对著助手喊道:“这只前臂粉碎性骨折,准备钢板!还有,这毛太长了,备皮刀呢给我把这块毛剃了!”
滋滋滋。
电动剃毛刀的声音响起。
一只小猴子的胳膊瞬间变得光溜溜的。
悟空看呆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医生熟练地切开皮肉,把碎骨头拼好,然后拿著电钻,在那小猴子的骨头上“滋滋滋”地打眼,最后拧上几颗亮闪闪的螺丝钉。
这操作,看得齐天大圣头皮发麻。
“师兄……”悟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这……这是在练什么法宝吗怎么把铁疙瘩往骨头里塞”
“那是钢板,固定骨头的。”
罗真拍了拍悟空的肩膀,“过几个月长好了还能取出来。当然,你要是嫌麻烦,留里面当个暗器也行。”
几个小时后。
手术台上的灯光终於暗了下来。
几百只受伤的猴子,全部处理完毕。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有的脑袋上缠著那一圈圈雪白的纱布,有的掛著吊瓶正在昏睡。
虽然看起来依然悽惨,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已经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陈教授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但他看著那些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全活了。
在这简陋到极点的环境下,完成了一场大规模的野战急救。
这是医学奇蹟。
“大夫!大夫!”
悟空这会儿也不叫妖精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教授面前,学著人类的样子拱了拱手。
“俺的孩儿们……怎么样了”
陈教授看著面前这张放大的雷公脸,虽然还是有点心悸,但还是强撑著笑了笑。
“放心吧……猴哥。”
这句“猴哥”叫出口,陈教授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都脱离危险了。只要按时换药,吃抗生素,养个一百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悟空闻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这位未来的齐天大圣,没有任何犹豫,对著这群凡人医生,重重地拜了下去。
“多谢!”
“多谢各位救命之恩!俺老孙……没齿难忘!”
这一拜,把所有医生都给跪蒙了。
这可是孙悟空啊!
让孙悟空下拜这受得起吗这不得折寿啊
“別別別!猴哥快起来!”陈教授嚇得赶紧去扶,结果发现这猴子重得跟座山似的,根本扶不动。
罗真在旁边看著,没有阻止。
这一跪,这群医生受得起。
这是跨越了位面,跨越了种族,最纯粹的生命对生命的敬畏。
“行了,別煽情了。”
罗真的尾巴尖把悟空拉起来。
“这帮人还得回去,他们那个世界还有病人等著呢。”
“这次的诊费算我的。”
罗真转头看向陈教授,“这事办得漂亮。回头我整点好东西”
说完。
罗真再次发动梦境权柄。
金光亮起。
那群医生还没来得及跟偶像合个影,要个签名,就感觉眼前一花。
再次睁开眼时。
已经回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大棚里。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沾著猴毛和血跡,如果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他们简直要以为,刚才那一幕,真的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在水脏洞里。
悟空看著空荡荡的洞口,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他转过身,看著罗真,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师兄。”
“嗯”
“俺欠你一条命。”
“屁。”罗真嗤笑一声,“几百只猴子的命而已,算不上你的一条命。”
“不。”
悟空摇摇头,手里的金箍棒紧了紧。
“那是俺的家。”
“你救了俺的家。”
“以后,只要师兄一句话,上天入地,俺老孙……万死不辞。”
罗真看著这只认真的猴子,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万死不辞
別啊。
我还指望你以后大闹天宫的时候帮我顶雷呢。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罗真摆摆手“既然没事了,我也回去补觉了。累死了。”
“对了,记得按时给他们餵药。那种白片片一次两片,胶囊一次一粒,別餵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