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儿子那一脸为难的样子，老夫人只能將掛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
她仍然没有给纪宇城丝毫好脸色。
“別来烦我。”
“哎......”
纪宇城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髮转头瘫在沙发上。
“丫头，你去哄哄你奶奶吧，可千万別让她把今天晚饭给弄糟了！”
“哦。”
纪阮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翻了下来后径直就朝著厨房走去。
而后。
纪宇城一转之前那般和煦脸色，开始变得异常严肃。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苏相却能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压力。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无形压力。
良久过去......
纪宇城忽然道：“其实按照我的职责来说，在我见到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应该把你就地处决。不过这是在我的家里，我並不想动手。”
“”
“不过我也是搞不太懂......为什么触犯联盟法的你，到最后竟只落得个被开出学籍的下场，你身后有谁么”
苏相闻言愣神少许，旋即向后看去。
“我身后没人。”
“呵。”
纪宇城哑然一笑，知道苏相这是在糊弄自己。
不过对此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吃完饭还请你儘快离开吧，我的家，不欢迎你。”
“......”
苏相沉默一阵，对於此人身份他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那天他在c-1號混沌区域杀死的那个裁决员，应该是他的下属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倒是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產生这么大的敌意了。
无言少许，他好奇地问道：“你也和他一样吗你也认为，那些人只是无足轻重的耗材么”
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
正在厨房大伙做饭的两个老人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浮现了不可思议的诧异目光。
唯有纪阮这个小姑娘什么都没察觉到，仍是不断搅著锅。
“我不想跟你谈论这个话题。”
对於苏相的这个问题，纪宇城表现得很抗拒，眉头也开始紧皱起来。
但苏相没有丝毫就此打住的意思，继续追问道：“你们难道没有丝毫怀疑过这个联盟的意志么难道......”
“你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纪宇城打断了苏相的话，眼神淡漠地道：“以后你自会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会反抗这个联盟。而你也別装成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相信我，你也终將会变成自己曾厌恶的模样。”
“......”
苏相闻言一阵，虽然对方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从对方的语气中，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没有考虑过『联盟意志』的意义。
甚至，他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
只是由於某种原因......他不得不与现实苟同一起。
“我想我明白了。”
苏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厨房的两个老人微微点了点头：“抱歉，我刚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办，容我告辞了。”
“啊”
没等两个老人反应。
纪阮脸上有了失望之色，突然跑到苏相身边道：“苏哥哥，你......你吃完饭再走也不迟嘛。”
“不了，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苏相摇了摇头，旋即继续拜別这一家子后，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
入夜。
通往枫火市的城际列车在轨道上平稳滑行，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哐当”声，车厢內灯光调至夜间模式，昏黄而静謐。
此时大部分乘客都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个还亮著个人终端的微光。
苏相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其实，今天如果不遇到纪宇城，他还真反应不过来——自己如今之所以还能活著在这个世界呼吸空气，完全是有人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可让他迷惑的是，到底是谁在背后运作......竟然可以在表面否定联盟的意志！
想来。
那也是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势力......
缓缓闭上双眼，他准备假寐一会静等到站——按这辆列车的速度，想要到达枫火市至少还需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时至深夜。
在朦朦朧朧中，苏相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著什么。
这低语，他听不清，也听不明白。
这是一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语言。
而在恍惚间，他睁开了双眼。
“这是......”
此间。
他的视线里多出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
不知为何。
如今这个男人的脸明明就在他的双眼里倒映著，可他的大脑却根本无法將对方长相识別出来。
“不要惊慌，你现在並非在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
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缓缓走到苏相身边，坐了下来。
“这里，是亚空间。”
“......”
苏相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
他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只要一个人乘坐列车，就不可避免地要和亚空间打交道。
而眼前这个人，明显是愉悦会的人——其斗篷后的荆棘纹路无不说明此人身份。
“你是不是很好奇，明明像我这样的人有著必死理由，却始终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斗篷男侧脸看了苏相一眼，模模糊糊的面孔上有了笑意。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理解，因为他们需要我。”
继续轻笑一声，他缓缓道：“他们需要我们这样的敌人，他们需要我们定时清理那些无足轻重的耗材——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的『我』。”
斗篷男的话，让苏相直接陷入了沉思。
而看著苏相陷入沉思的样子，斗篷男淡淡地笑了笑，“想来以后你也会成为他们，也会成为我们，不过这都是你的选择。”
说著。
斗篷男的身影渐渐消失。
苏相的视线里，重新恢復了常色——昏黄的黑暗。
【枫火市內已到站，请到站的乘客儘快下车......】
......
回到枫火下城的家。
苏相推开房门，发现屋內静謐无比。
没有丁玲玲的身影。
开灯之后。
他直接瘫坐在沙发上，静静思考之前那个黑袍男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们......不希望这个世界存在那么多的『我』么呵......还真是有够残酷的。”
轻嘖一声，他也差不多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了。
说到底。
这里只不过是披上了一张人皮的炼化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