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小镇往北走,要翻过三座山,穿过两片森林,再跨过一条大河。
这条路唐昊一年前走过,那时候他刚从昊天宗出来,一路走一路看,走得不快。
现在回来,走得更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太快。
山里的路不好走,尤其是没人管的山路。
草长得比人高,树枝伸出来挡在路中间,有些地方连路都看不见了。
唐昊也不急,看见路就走,看不见就绕。
反正方向对就行。
走了两天,他在一座山脚下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靠在一棵大树底下喘气。
他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
旁边扔着一把断刀,刀身上全是豁口。
男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唐昊,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的手摸向刀柄,但摸了个空,才想起刀已经断了。
唐昊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等等!”男人忽然叫住他。
唐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男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腿:“你有没有伤药?我可以用东西换。”
唐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扔给他。
男人接住,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疗伤的?”
他连忙倒出几粒丹药吞下去,又把剩下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止住了,裂开的皮肉慢慢合拢。
男人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伤药。
他抬头看唐昊,眼神变了。
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多谢。”
他站起身,朝唐昊抱拳。
“我叫韩豹,是北边猎户。今天进山打猎,遇到一头三千年魂兽,差点交代在那儿。要不是你的药,我这腿就废了。”
唐昊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韩豹又叫住他,“你去哪儿?”
“北边。”
“北边?翻过这座山,再走两天,就是昊天宗的地盘了。你是昊天宗的人?”
唐昊看着他:“算是。”
韩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昊天宗的人?难怪这么厉害。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我在这边打猎十几年,连山门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你要是不嫌弃,去我家歇一晚?就在前边村子,不远。我老婆做饭好吃。”
唐昊想了想,点头。
反正不急。
韩豹的村子在山脚下,不大,十几户人家。
房子是用木头和石头搭的,屋顶盖着茅草。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看到韩豹回来,都跑过来叫韩叔。
韩豹一一应着,脸上笑开了花。
他老婆是个胖乎乎的女人,看到韩豹的腿,吓了一跳。
韩豹连忙解释,说遇到高人了,伤已经治好了。
女人这才放心,转身去厨房做饭。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
唐昊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小小的村子。
天快黑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劈柴,有人在喂鸡。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大人在后面喊。
很普通,很平常,很热闹。
韩豹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
“来,喝一杯。自家酿的,不好喝,但管够。”
唐昊接过碗,喝了一口。
确实不好喝,又酸又涩,但他没说什么。
韩豹也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你是昊天宗的人,那你认不认识唐昊?”
唐昊看着他。“认识。”
韩豹眼睛一亮。
“真的?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我听说他才十二岁就是封号斗罗了,两枚十万年魂环,一锤就把武魂殿圣子打飞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韩豹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十二岁的封号斗罗。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山上追兔子呢。”
他又喝了一口酒:“你说,那些人是怎么修炼的?是不是有什么秘法?还是天生就是天才?”
唐昊想了想:“都有。”
韩豹点点头,又问:“那他是不是特别高冷?不爱说话?我听说那些天才都这样。”
唐昊看着他。
“还好。”
韩豹笑了。
“还好?那就是不爱说话。不过也正常,那么厉害的人,哪有功夫跟咱们这些普通人闲聊。”
唐昊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
昊天宗就在那片山里,再走两天就到了。
韩豹喝了半壶酒,话越来越多。
他讲他年轻的时候怎么进山打猎,怎么遇到魂兽,怎么死里逃生。
讲他老婆怎么嫁给他,怎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讲这个村子以前有多大,现在人怎么越来越少。
讲昊天宗的人偶尔会出来巡逻,帮他们赶走附近的魂兽,从来不要报酬。
唐昊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比那些大人物有意思多了。
大人物想的是怎么变强,怎么争地盘,怎么成神。
这些人想的是怎么活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让孩子吃饱饭。
谁活得更明白?
他不知道。
夜深了,韩豹喝多了,被老婆扶进屋。
唐昊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山里的星星比城里的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沙子。
他想起石岩,想起老皇帝,想起日月大陆那些人和事。
那些人也在看星星吗?
他们知道他在看吗?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
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一早,唐昊离开了村子。
韩豹送他到村口,塞给他一包干粮。
“路上吃。别嫌弃。”
唐昊接过,点点头。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韩豹。
“那条河里的鱼,可以吃。”
韩豹愣住。“什么?”
唐昊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韩豹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说过,村里人不敢去河边打鱼,因为河里有条千年魂兽。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回头看着老婆,老婆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那个少年,就是唐昊。
只有唐昊,才能一眼看穿河里的魂兽。
只有唐昊,才能一挥手治好他腿上的伤。
只有唐昊,才会在这个时候,往北走。
韩豹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村里跑。
“老婆!把渔网找出来!”
韩豹老婆从屋里探出头。
“干嘛?”
“下河抓鱼!那条魂兽,不会来了!”
唐昊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光斑。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那包干粮揣在怀里,还是热的。
韩豹的老婆烙的饼,放了盐,很咸,但比日月大陆那些半生不熟的鱼好吃多了。
他想起石岩。
那小子要是吃到这个饼,肯定会说:恩人,这东西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他想起老皇帝。老头吃到这个饼,估计会说:朕的御厨都做不出这味道。
他们吃不到。
他们还在海的那边,等着他回去。
等他成神,等他带昊天宗的人过去,等他把那片大陆变成另一个家。
他们能等到吗?
能。
他加快脚步,向山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