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章上回与田静昭对付自己,如果说是略施小计的话,那这回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对于此陈青阳心里早有准备,就是不太能理解,什么是离龙之会,后面还是得想办法弄清楚。
……
天至次日。
昨夜一场小雨将整个山峰都浸润,早晨推开窗户时四下里雾气蒙蒙,尤其是几座山峰隐于云雾,端的玄妙!
仙鹤、野兽奔走其中,还有两个少年在议论着,晨起出去的路上撞见了一头白鹿,其光泽如玉,眸子似夜,十分神异。
陈青阳将自己收拾妥当,推门出去时,两个少年依旧在议论,在他们身后,一座新盖的房屋基本就要落成了。
“陈师兄,到仙宗这么久,一直都还没见过灵兽,这是不是很奇怪?”瞧见了见多识广的陈师兄,张平免不了要问两句。
“也许是在修御兽的那几峰吧,青竹峰应该不多见,不说是你,就是连我也都未见过那真正的御兽手段,不过咱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张平点点头,“说的也是。”
从旁李晟也是在感慨,“有陈师兄在,我等炼气有望,以后必然有这机会。”
林清玄还活着的事,他从未向两个少年说过,也许在他们看来,林清玄已经死了,从这之后,李晟的话就一直不多。
只见张平就又指着后面的屋舍,“今日过去,这屋子就彻底成了,里面的陈设也都按照陈师兄的习惯摆放,专门留下了放丹炉的位置,相比以前也更宽敞更亮堂,咱们要不寻一个吉利日子搬过去?”
陈青阳想了想,“要不就由你们随便定吧,我向来不看重这些。”
张平立即摇头起来,“那怎么能行,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主人家落成新房,必须得由主人家亲自选定良辰吉日再搬过去,还是陈师兄做主的好。”
李晟也附和道:“陈师兄,咱们虽然说修仙呢,但也得图个吉利啊。”
“图个吉利!”陈青阳喃喃念道:“不错,是应该要图个吉利,让我仔细想想。”
星相学中对此也有涉猎,所谓黄道吉日,便是根据星象而来。陈青阳抬头,虽见得苍穹弥漫,不甚真切,但在他眼中却依旧能辨别星象,以及闪耀的群星。
心中仔细盘桓了一阵,“不如就在两日后吧,那一日吉神高照,正是利于入家,安土。”
张平道,“好嘞,那就两日后,到时候我提前将东西都搬进去,陈师兄毕竟是神仙中人,就以开炉炼丹当做入家开火,这吉日也就成了,咱们这小院在青竹峰也会越来越好。”
“嗯,越来越好。”
……
别了两个少年,陈青阳就往上面走,今日他要去拜访一趟大师兄,去询问一下关于离龙之会的事,在这青竹峰上,也只能问过他了。
去时候,大师兄衣着朴素,就在屋中修行。据自己观察,他向来是独来独往,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干,连个使唤的杂役都没有。
和前面两回一样,沈重舟照例沏了一壶茶给他,热腾腾的,正冒出一股香气。
陈青阳端起来一饮而尽,“大师兄好茶!”
“你倒是能沉得住气,那陆恒十日前就来过了,我一直想着你何时会来找我,不曾想竟然到了现在!”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不愧是这一脉号称半个师尊的人物,“那时兄也不想着提前告诉我,反而卖个关子?”
沈重舟哂然一笑,“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他们要是不这么办了,岂不是白白让你担心;只可惜,就连师尊从中斡旋也不成,这陆家仗着那位金丹真君,可真是越来越有将离龙丹院当做他们私财的趋势了!”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对某件事情产生抱怨。
关于陆氏,陈青阳只知道很厉害,却没想到还有金丹真君,这种修为在整个太虚宗都属于是顶尖了,也不知这离火龙珠到底是给他带来福多还是祸多。
见他陷入思索,那沈重舟嗤笑起来,“你也莫要胡想,堂堂真君哪有心思去顾及这些蝇营狗苟,只是后世子孙不孝,借用了他的名号胡作非为罢了,你该怎么做自己的就怎么做。”
陈青阳摇摇头,“大师兄,我并非是在想这些,我只是觉得这姓陆的也太执拗了些,连师尊都出面了,他却还不罢休,况且此物也该被我得了。”
没想到这句话落,大师兄的面容变得慎重,至少在这张脸上不多见,“也该、应该、合理……日后在仙宗不要说这样的话,也不要做此想,否则会害了你。”
“那陆青有了离火龙珠,将来必入内门,甚至还可以筑基,没有了此物,则一切成悬。你和柳师叔的行径不亚于夺人道果,既然是夺道果之仇,他就不会善罢甘休,在太虚中修行,这才是正道,而不是你所说的也该,或者是人为的合理,这些啊…统统都是狗屁!”
一直以来,他认为这位大师兄的性子应该是“顺水推舟”的类型,今日这一番激烈的言辞,倒是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太虚宗太虚宗,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须得切记“太虚”二字。
陈青阳作揖,“受教了,还请大师兄再与我说说这离龙之会的事吧,总之这离火龙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送出去的!”
对于他的态度,沈重舟并不作评价,就只是道:“你可知对于丹师而言,最需要的是什么?”
若是换做以前,陈青阳必然能够想到是控火,是对各种原料药性的精准掌握,现在嘛,他觉得应该是火。
“大师兄是想说火?”
沈重舟点头,“正是,你也知道,炼丹也就是将原料中的精华融合淬炼,在这过程当中,火无疑是最重要的,若得神焰,则能炼化天下灵精,若是不得,则只能碌碌无为。”
“此七阶之下丹药还好说,七阶之上可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当时师尊传下你剑道,我是不太能理解的,后来才想明白,或许是他觉得你在丹道上压根就走不了多远。”
能走多远,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无论如何,那柳裴无名丹药他都会一直尝试下去。
“所以,离火龙珠就十分重要?”
沈重舟并不接他这话茬,就只是自顾自的道:“离龙丹院有如今这样的威势,全靠那口真龙之穴,此真龙为阳离之身,随后又落在地火之上,成了一处灵地,每隔数年之久,便会诞生出一枚离火龙珠。”
“此龙珠蕴含真龙地火之灵所生,每出一颗,则真龙地火必会弱上一分,从有太虚宗起,已出三十四枚,曾有人断言过,若出三十六枚,则此穴尽散。”
以上所说,都是离火龙珠的来历以及重要程度,可从未提及到离龙之会到底是什么。
知道陈青阳会有此一问,不等他说话,只见沈重舟又道:“莫要心急……因此就有精通阵法之人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借用离火龙珠之力,锁龙穴之灵,这就是离龙之会。”
“每隔十年一回,手持此龙珠之人不管身处何处,都务必要回到丹院,以助这锁龙穴,此对于手持龙珠之人,又成了一番考验。”
这种事情光是听听就十分复杂,也难怪那陆恒说,所有手持离火龙珠者不可拒绝,原来是为了保护此处。
“那不知我们去了又做什么呢?”
沈重舟答道:“既然是借用离火龙珠之力,那当然是让你们去了做阵筑,那锁龙之阵的阵筑,之后再将那阵法启动,以锁住地火真龙之灵。”
阵筑!
陈青阳沉默了一阵,沈重舟就又道:“若是你做不了,就很有可能被找借口,收回离火龙珠,这么多年,他们就是靠着这一招,将其牢牢的控制住。这毕竟是丹院的事,师尊也插不上什么手,因此你得相机行事……”
好一个相机行事,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听大师兄细细说完,陈青阳直至下山的路上,都还在思索对策。看来当初将这仙苗留下是对的,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
又过了两日,距离去往离龙丹院越来越近。
今日一早上时,张平带着李晟,拿着新做的扫把,在新屋子里扫来扫去,寓意着扫开霉运。
在他的引导下,陈青阳亲自推开了门,用柳树枝儿蘸了水洒在门口,又将丹炉开火,完成了水火仪式。
寻常百姓们信这些,是因为总有不能理解之事,总有无法解决之事,如一场重大的疾病,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可以归结为风水不利,化抽象为具体,找到心灵寄托。
修仙者们信这些,可真就只能图个吉利了。
两个少年忙忙碌碌,近乎三月有余,修建起来的竹屋像模像样,内里约有七八丈见长,横三丈见宽。右侧放下平常摆放原料的架子,紧挨着过来是丹炉。
丹炉再过来是长案,床榻,书架衣架,以及陈青阳修行打坐所需要的蒲团。
在紧靠着墙的地方,还摆下了一方供桌,这是专门给徐宝玲准备的,那聚阴的阵法就可以挪到这里。
将四下里看过,陈青阳甚是满意,今日入家,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