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预感,即将会有大事发生。
……
在刘桃走后,陈青阳以星象推演,却见得漫天都被云雾弥漫,除了点点星光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也是了,那太虚星枢紫微真经有四层,他也不过是在第一层星辉映体,且只刚刚入门。
前一段日子能推算到那一步,已经是让他占到便宜了,现在双方布局已成,即将对碰。
这结果走向,岂是他所能琢磨的。
百年的杂役生活给陈青阳带来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像一截木头一样做到心如止水。
就如等待刘桃的这时间里,他又进入打坐当中。
刘桃回来时,高月凌空,群星闪耀。
陈青阳入定不深,当脚步声在院里头时,便已睁眼,刘桃推门进来,先不说话,心事重重的坐在圆桌后头,饮了一杯茶。
“你今天怎么没有打坐?”她先说话。
陈青阳道:“师姐,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自己也发现太过严肃,刘桃微笑,“没什么事,明日又得去巡山了,我看你近来修为上涨的厉害,又继续在这小院打坐,再有一月过点,咱们就可回去呢。”
不对,很不对劲。
她这人撒谎的本事一直以来都不算高,陈青阳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行了,也别瞒着我了,若是真有事你不告诉我,那以我的性子也会自己去的。”
“唉!”刘桃叹了一口气,“以为这历练就是走走过场,带你来只是游山玩水,没想到就连我这凝元一境,也须得直面魔宗了。”
陈青阳又道:“师姐不妨将话说得明白一些?”
“真被你小子胡言乱语说中了,宗门得到消息,青冥剑胎不日就要出世,那地方已被魔宗悄悄围起来,后日所有弟子都得前去,与之相争!”
出世?
这东西不是因为斗法,才在李千雪手中掉落的嘛,怎么会用上了出世这种说法。
“师姐可知道这地方何处?”
刘桃道:“真人自然不会多说,到时候只需要跟着去就是了,听我的,这回你就别掺合了,与那卢观主聊聊天,等着不好吗?”
陈青阳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就继续问道:“那可有说过,现在剑胎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为何会用上了出世这样的说法?”
刘桃一句话就解了陈青阳的疑问,“此是真人金口玉言所说,那青冥道君成道于青冥州,可谓是与此州本命相连,其青冥剑胎便是此州气运,因此一旦遗落,便会生根于泥土,融于此方天地,才会有出世的表现。”
陈青阳略作了思忖,“既然是真人所说,那应该不会假了,纵然魔宗派遣到此的弟子与我等人数相当,与之对上也是十分不利啊。”
在征战方面,魔宗弟子强于道宗,这已是确定的事。
刘桃又重复起之前的话,“所以你才不要去,这回记得听我的,纵然你眼馋那剑胎,你也染指不了。”
她心心念念的,好像就只有陈青阳了。
陈青阳则是皱着眉头,“师姐,这还是不对啊,如此激烈的对抗,宗门将你这凝元一境都拉上,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不是在徒添伤亡?”
他向来做事仔细,但有想不通处都会一一问询,只有了解的透彻了,才会做出决定。
刘桃又对陈青阳笑笑,一副十分轻松的样子,“如今九真观凝元一境最多,足有三百人之数,集合起来便可组成一门厉害的阵法,后日出发,明日便去演练阵法,因此我才让你不去。”
这样一说就能想得通了。
宗门原本派凝元一境弟子过来,就是为了做这巡山的枯燥活,所以人才最多。
“那这样我就更得去了,虽有三百人组成阵法,可一旦阵法有失,你又如何自保?”
以他对阵法的了解,这三百人联手起来,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拖住敌人片刻,还是极其危险的。
刘桃十分肯定,“不行,你万万不可跟着我,这回必须要听我的。”
言辞里不容置喙。如此陈青阳便也不与她争论,只将一身修为施展出来,刘桃是看不破他的修为,但那明堂与绛宫二窍正是气旋凝聚,还是能看明白的。
“啊!”她捂着嘴巴,“你……怎么做到的?”
“别多问,到了后日我会一直跟着你,若遇问题万万不可惊慌,你出不了事。”
陈青阳的语气也是不容置喙,刘桃这回只能轻轻点头。
又想起第一回见他,以及一直以来他的修为都在自己之下,忽然之间就变得拍马也难及了。
“那你……”可得好好藏着。
这句话,刘桃指的是修为。
她心里很清楚,修为突破如此之快,必然会陷入众矢之的,有时候被捧得很高,也就会受人算计越多。
上一个天之骄子是李千雪,纵然被众星捧月,也依旧免不了内奸出卖,魔宗算计的局面。
许是嫉妒,许是妨碍了道统,又许是得罪了人,想将你提前掐死……总之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
太虚宗,哪个不是太过虚伪之辈,因此她深知这稚子抱金过市的可怕。
陈青阳轻轻点头。
藏得住锋芒,才能出得了利剑。
……
翌日。
天微微亮时,刘桃已经出了小院,去演练那阵法。
陈青阳等到太阳升得很高了,下到城中,在客栈待了片刻,从战利品中翻出灵石收入怀中,之后又将那杆如白玉般的魂幡拿在手中。
上回把玩此物时,只觉意识鱼儿沉入一片天地之中,周围被绿色环绕,且十分广阔。
今日神魂再度壮大,可所见一样如此,若操纵意识鱼儿往四周游动,不管走上多久,其周遭的景象好像并无变化,看来这里广阔到超出自己的想象!
幽冥幽冥!
又是一缕生于幽冥的先天魂气所炼制,莫非这就是幽冥界?
修幽冥之法者,平日里便将神魂沉入此间,以其真法来汲取幽冥之气修行。
他们做不到在此间遨游,是因为他们修不出意识鱼儿这等神物,也就只能做通幽冥,以修炼之用。
仔细想来,极有可能。
四面充斥着那墨绿色气息,或许就是那幽冥之气。
意识鱼儿再行,也只能走出四百里之距,无奈,只得将其收回。又因陈青阳非修行此道者,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甚至连这魂幡都不想要了。
出了客栈,在街道上行走,正要出城去往九真山,却不想在路边的茶摊上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乃是二十日未见过的卢清羽。
对于过于巧合的事,陈青阳都有本能的敏感,旋即想到,他是在等自己。
念及此处,便不再出城,而是朝他走过去,卢清羽抬头,正对着他笑,“师弟,咱们又见面了!”
陈青阳也是作揖道:“极少在这城中见到师兄,你我真是有缘。”
语气稍重,有意提点,对方却是哈哈大笑。
“缘浅缘深,不都是看你是否足够想念,否则纵使对面也手难牵啊,就如你与那位刘师妹,不远万里能到此处陪她,这就是缘深了,请坐吧!”
陈青阳坐在他对面,虽是粗茶,但茶具干净;就如收拾桌子的妇人,虽手脚粗大,可也难掩一种精干。
有时候就是不能以貌取人,往往一个人的长处,就藏在那最平凡的褶皱里。
“师兄说的极有道理。”就这么应了一句,等着对方下文。
“想必青冥剑胎出世的事,师弟你也听说了吧,这一去与魔宗起的冲突可不小,两边真人都是血气方刚,你那位刘师姐怕是很危险了?”
也不知为何他总要提到这事,陈青阳也露出了担忧之色,“师兄莫不是对那阵法非常了解?”
卢清羽摇头,“不是很了解,只是想到再高明的阵法只演练一日,也难以发挥出什么作用,那位师妹首次见我就赠送了我丹药,我可不想她出现什么危险……对了,明日你做什么?”
陈青阳如实相告,“我会跟上去瞧瞧,既然是一起来的,就应该互相照应。”
卢清羽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错了,你是应该照应她,不知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怎么今日就偏偏对这感兴趣了,陈青阳实在是费解,但念及他对自己的善意,也就如实说道:“我曾做杂役时,这位师姐对我多有照顾,她就待我极好,我现在就当是报恩了。”
卢清羽点点头,“知恩图报,师弟你当真是不错啊,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我看着太虚宗就会越来越好,也犯不着铤而走险了!”
陈青阳问他,“师兄的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
卢清羽只是一笑,“强行动青冥道君的洞府,这就是铤而走险,你也不要再问我细节,我也就只偷听了这么些。”
说罢了,又摊摊手,还真就将陈青阳后续的话给打断。
接着,他将茶盏放下,“记得去了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贪图青冥剑胎,否则便是镜花水月,空忙一场!”
好一个镜花水月,这意思很值得玩味啊。
陈青阳起身,“多谢师兄提醒,我一定牢记。”
“嗯,茶钱我付过了。”说完,卢清羽便离开。
陈青阳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转过街角,又以意识鱼儿去跟踪,却发觉人已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