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虎生指的路,陈青阳一路往上,经过了瀑布,果然见得悬于山崖的那座楼。
青灰之色,又有琉璃之瓦,于瀑布之上又设下栈道连桥,连桥两侧又种下奇花异果,颇有仙气。
踏上白玉台阶,再走几步,便见入口,门也是修建的极为气派。
与这位师兄只有过一回谋面,对他的印象就只停留在那身形微胖,一团和气之上。今日见到这道场如此奢华,想必其人也是喜欢张扬排场。
陈青阳立在门口,将兽环敲响,片刻便有一少年走出,其穿一身白衣,头上戴一顶玉冠,手中执一柄拂尘,做童子打扮。
“不知师兄从何而来?”一举一动,颇知礼节,想来没少经过调教。
“净源真人门下,特来拜访徐无极师兄。”
这童子面上虽依旧带着笑意,可眼睛里出现了一抹冷光,“师兄近来忙于闭关,不见外客,还请恕罪。”
说话时语气也是冰冰冷冷,与刚才相比全然换了一副模样。看来这赵无极对净源真人一脉仇视不小,就连这小小道童也知道要将他打发。
陈青阳就道:“我名陈青阳,今日有重要的事,如若是耽误了,徐师兄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还是通知他一声吧。”
那童子就又打量着他,似乎是听过这名号一样,“师兄且稍等。”
也不知道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是什么的,陈青阳立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不过他也不气,今日若是见不到徐师兄,那后续也就不知道他要以什么办法对付自己,更窃取不到仙苗。
如今修为增长,做事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畏手畏脚,仙苗之事,能取则取。
“陈师兄,徐师兄请你进去!”
果真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就连陈青阳进去时,也都是被童子领着,在这曲曲折折的道场里转悠了许久。
来来回回走着不少杂役,甚至不乏有炼气修为者,还有这小院里也摆下不少宝物,有些用作装点。有些像是阵法,以供进来的人观看,好展示出主人家的富有。
说是小院,却是依山而建,地势极广,山水之间,无不雕刻精致。
终于,同样是在一株槐树下,一副青石桌椅,陈青阳瞧见了面上依旧一团和气的赵无极。
今日的他特意穿上了朱紫服饰,气度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内外之别,这一下子就和陈青阳拉开了距离。
“陈师弟啊,你能来我真是没有想到,不知上回送给你的茶叶用得如何?”
手指之处,正是请陈青阳落座。
陈青阳回他,“茶叶很好,我听闻师兄在找我,只可惜被事务缠身,今日一得空便来到师兄处拜访。”
说话间,人已是落座,只不过对方递来的茶却并不饮用。
徐无极眼神一扫,将此落入眼中,“不知师弟是被何俗事缠身,能否说来听听?”
他就只知道陈青阳并不在青竹峰,但却不清楚到底做什么去了。不说是他,就是当时在九真观所有的内门弟子,也都不一定见过陈青阳本人。
陈青阳故布疑阵,并不告诉他,“一件极小的事情,对于徐师兄而言,不足为道,今日此来是想知道师兄寻我,所为何事?”
见对方油盐不进,饶是徐无极再隐忍,也忍不住露出些许怒意。在他看来,对方真就只是个小小的炼气罢了。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也是了,初出茅庐的你又怎么会知道虎的可怕,”
此话落下,陈青阳并不应答,就只等着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读懂了这意思,徐无极只能直接了当说出其目的,“我之所以来寻师弟,是有一桩机缘要给师弟,这机缘极大,也只有师弟才能接得下。”
语气里面,又像是藏着几分恩赐的意思,在他看来能多与这个小小炼气说上几句话,都是对方的福分。
机缘!
陈青阳却只听到了算计两个字,这人莫不是会笃定,自己看着陷阱就往里面钻吧。
陈青阳问道:“不知师兄所说是何样的机缘?”
见他有问,徐无极终于露出笑意,“我知晓陈师弟在丹道之上颇有前途,又知道陈师弟自拜入净源真人门下后,并不受重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只能依靠自己。”
“这修行一途,所缺甚多,皆需要功德,需要灵石,我知道一个好去处,以师弟的本事去了,今后会什么都不缺。”
这是什么意思,像是要给自己介绍一份差事,陈青阳万万没想到他还能这么做。
“不太明白,师兄指的是什么?”
那徐无极就继续道:“师弟可曾听说过福禄坊?”
福禄坊。
这又是什么?
自打陈青阳在四金峰经历过一次玄光会的事,就对这种宗门之外的组织有本能的反感,何况这又是出自徐无极之口。
见他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徐无极就继续道:“福禄坊,只存于咱们青竹峰,乃是一群绝强的丹师组成,此又不同于在离龙丹院效力,丹师们在这福禄坊中,不为宗门,只为自己。”
“就如这一枚四阶换阳散,师弟若是拿到清风徐来,至多就是一千二灵石,若是拿给宗门去换成功德,仅仅只能得八百之数,可在这福禄坊中,却能多出两成。”
说到这里,徐无极又是语重心长,拿出了那一贯的和善神色,“师弟,你可不要小看这两成,若是你成的丹药多了,将会是一笔不菲的数字,我看你院中有四个杂役,将来想不想要更多呢,想不想将道场修建的宏伟气派些呢,想不想将那阵法再加以改进呢?”
“嘿嘿……”徐无极又笑了一声,“我这道场你也都看到了,其气派如何?”
原来带他参观的目的是在这里。
对于徐无极的人陈青阳不怎么感冒,可对于他说的事情真假,还真就有些兴趣。
“我还是不明白,这福禄坊到底是什么人?”
徐无极见他起了兴趣,又笑了出来,“上至半步筑基,下至练气九境,凡能炼制出四阶丹药者,都可被纳之于麾下。若问是什么样的人,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苦工变得更有价值的人罢了。”
陈青阳则惊讶起来,“竟还有这样的事,难不成宗门对此视而不见?”
徐无极又笑起来,“什么是宗门,宗门也不过是几座高楼,几个人罢了,这又不妨碍到任何人,你说何乐而不为呢?”
曾经觉得一枚四阶换阳散一千二百灵石已经很值了,现在不管他说的真假,陈青阳还是有些心动的。
毕竟,他出丹药的量很大,随着修为的提升、七艺的钻研,耗费灵石也就越多。只是面前的人是徐无极,任凭他怎么说,也都不能中了这圈套。
“莫非师兄也是这福禄会中之人?”
只见他摇摇头,“见笑了,我所修法门五行属水,虽在青竹峰,却并不精通丹道,而是修山川道主。”
山川道主,便是七艺灵植的雅称。
“那……”犹豫一阵,陈青阳又道:“师兄为何要将这好事介绍给我呢,我属实想不明白?”
徐无极像是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我虽不在福禄会,但却是福禄会招募使,每年替他们提供不少灵植。到今年,我无论如何我都要招募一位丹师进去,我水月真人门下暂无弟子堪大用,也只能将这好处给师弟了。”
说罢了,又像是知道陈青阳所思,便继续道:“我也明白,与陈师弟有些过节,师弟必然对我提着提防,但还请师弟放心,宗门修行,千载悠悠,纵然生出些许隔阂,这时日一到,便也就过去了。”
看出来了,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装作真诚。此番也没有过多弯弯绕绕,就直截了当,语气透出的也都是互惠互利。
这若不是陈青阳,而是另外一个炼气境弟子,必然就会应下。到时候入了那福禄坊,必然会受到此人牵制,可就被彻底拿捏了。
不像是现在,他修为虽高,但有宗门法度在,也不能直接出手对付陈青阳,有时候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青阳沉默时,徐无极觉得有戏,却听他张口道:“我看还是算了,技艺不精,所掌握的丹方也不多,免得影响了师兄。”
拒绝的干脆利落,甚至起身就要告辞,许是自身的优越感头一回受到打击,徐无极愣住了一下。
“掌握丹方不多不要紧,福禄坊可让你学习不少,净源真人教不了你的,自然会有人教得了你……”他不愿放弃,又是一通说教。
陈青阳则开始作揖拱手起来,“多谢师兄美意,这茶水我也品鉴过了,这就告辞了!”
铁青着脸,徐无极稍稍沉默,又立即笑起来,“也好也好,凡事都得有个接受的过程,师弟你再好好想想。”
陈青阳本想拂袖就走,可转念又对这位师兄笑逐颜开,“师兄的美意我心领,只可惜我丹道不济,所成都入不了师兄法眼,否则日后必会带上几枚聊表心意。”
修为至少六境之上,一点点星陨散下去,或许就是仙苗数百。
不知道这毒药,能不能毒药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