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白了。”
略作沉默,真人应了声。
其后又问道:“听说……你去了一趟九真观,在那里可有收获?”
这位师尊虽说在闭关中,消息也实在是灵通,似乎外界发生的每一桩事他都清楚。
“回师尊,也不过是长了见识而已,恰逢遇上真人与魔宗斗法,以我这修为也掺合不进去,最多也就是远远观摩一下。”
真人接着又道:“那你可认识卢清羽?”
不知为何专门要提这一茬,陈青阳就只点了下头。
“你与他关系如何,可有听他对你说些什么,又是否聊到……李千雪?”提起这个名字时,特意顿了顿。
这接连三问,无不是围绕着一桩事情,卢清羽有没有跟陈青阳谈及关于李千雪的事。
“算不上熟悉,只能说认识,第一次在九真观里便是他接待我们,之后见的不多,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至于此,真人便不再问了,陈青阳反问,“师尊,莫非与这卢青羽认得?”
真人点头,“不错,三年前李千雪受伏击后,我也在那观中休养过一些时日,便就与他熟悉了。”
陈青阳继续问,“我又听人说,这涉及到一桩仙府传承,当时师尊也参与了,后来受到魔宗伏击,才酿成了今日的事?”
“唉!”真人神色十分复杂,“没错,是这样的,其实本可不该如此,可偏偏她……”
欲言又止,似呼之欲出,最后又咽下去,陈青阳再问,“为什么师尊会有这样的感慨?”
真人咬着腮帮子,半天没有再说话,等说话时就只是道了句,“我知道你与她关系不浅,可现在以你的修为不要去掺合这些,也别再问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陈青阳也只能就此打住,“是,师尊。”
净源真人似乎是觉得与自己这位徒弟沟通的差不多了,便又站起身来,向着院子里走去。
“做我的弟子,其一要用心于丹道之上;其二莫要走歪路,尽学些惹是生非的手段,离那水月真人门下弟子还是远一点;其三李千雪的事情莫要再过问,这与你无关,至于其四嘛……”
真人顿了顿,“你我本没有师徒缘分,都是因为柳裴从中出力,因此若不遵守我的清规戒律,也会被我逐出师门。”
这位师尊对自己还真是严厉,先是选择不见,见了又说些这样的话。陈青阳就算有其他的问题,也就不想再问了,“是,师尊。”
最后瞥了一眼头顶的星盘,真人走到院外,“过几日,我会派遣师兄来找你。”
说完,又架起一股清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青阳回到丹房里坐下,将方才自己对师尊的判断,一一罗列出来。
真人撒了谎,是他将青冥剑胎藏起来,这是早就确定的事情。
今日又发现,他其实不想让李千雪醒来,可李千雪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很不符合常理。
他又是个丹师,从来不曾修剑诀,藏起青冥剑胎也无作用,这是第三处奇怪的地方。
通晓人性如陈青阳,必然清楚在一个人身上,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这么多不合逻辑的事,除非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对于他的个性,陈青阳倒真的相信大师兄以及旁人的评价,素有向道之心,一切都以求道为先。
以上种种联系起来,让陈青阳不得不怀疑,当初那个向魔宗泄密的人就是自己这位师尊。
一心向道,那也意味着可以不顾亲情、不顾道义,只要心中的利弊,只要玉霄魔宗给出足够的利益,就有这样做的动机。
不让李千雪醒来,是担心李千雪察觉到了什么;不希望将剑胎落在宗门手中,也许当时是在故布迷阵,又或者是其他的目的。
更重要的,九真观的卢观主也给过他提醒,分明就是在说这位师尊有问题。
天底下最难测的就是人心,纵然这事情再震惊,再不可能,陈青阳也得做防备。
本以为到这青竹峰会太平起来,没想到还是被李千雪身上的事所笼罩着,或许当得知自己的身份时,净源真人也曾觉得巧合过吧。
……
过了三日。
打坐中的陈青阳刚刚收功,站到院中时,便瞧见一位穿着朱紫长袍的男子,沿着白玉台阶走来。
经过小院时并不继续向前,而是转到了院外,陈青阳随即想到,这应该是净源真人麾下、自己的一位师兄。
“你是陈青阳?”对方先说话。
“正是在下,不知师兄是?”
那人道:“我名季让,是师尊麾下的第四位弟子,你应该叫我一声四师兄。”
陈青阳立即朝他行礼,“四师兄,快快请进!”
季让这人生的宽大,又有一件宽大的衣衫披在身上,颇显古风。
国字脸庞,白面长须,两道凤眼细长,又添几分神仙之气。就像是长年累月,浸泡在香火之中。
“就是你这阵法,取走了这附近的灵气,若不是大师兄与执法堂周旋,怕早就是被取缔了,师弟你修为虽不高,可这修星相还是有些本事的,若是再能加以改进,便再好不过了。”
几乎每个第一次来的人,都会对这阵法评头论足,像他这样提出改进的,还是第一个。
陈青阳好奇,“师兄莫不是也精通于这阵法?”
季让道:“从前时,我也修于丹道,后来发觉自己更热衷于阵法,便换了志趣,为此惹得师尊近乎百年不与我说话,只有近来取得成效后,才被谅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青阳又想起了几日前师尊的那句话,“你我本无师徒缘分……”
“师兄也是性子坚毅,如若是常人怕是早就扛不住这压力,放弃阵法了吧。”
季让挥手,“也没这么严重,就只是不与我说话而已,我也不理他就是了。”倒是说得轻轻松松,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陈青阳随即问起了他对净源真人的看法,“那师兄以为,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让沉思一下:“你拜入门下这么久,还未见过师尊吧,要我来说,师尊就是个骄傲的人,他的道就是他一切骄傲的来源,容不得有闪失。”
“师弟,你要知道在青竹峰所有生光真人中,唯有他的修行时日最短,因此师尊也应该骄傲,你以后与他打交道,可一定要记着这一点。”
能感觉到这位师兄的好心,净源真人如此严苛,培养出来的弟子当然不会差了。
“明白了,多谢四师兄指点。”
“不必与我客套,若不是师尊解了禁令,我们谁也都不敢来看你,今日我来是传下一门本脉功法给你,三十六位内门弟子中倒有二十位修炼此法。”
说话间,施展袖里乾坤的手段,将一本册子递给陈青阳,没有仔细看,就只见到封面上写下《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证道真解》。
“除此之外,师尊还安排了一桩事,那就是让我将你引荐入福禄坊。有点好奇,这是师尊要求的,还是你自己要去?”
也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问题,陈青阳便问道:“这难道还有区别?”
季让道:“也不算有什么区别,纯粹就是好奇。”
“那就当是我自己要求的吧。”
季让道:“师弟,我带你进去可以,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丹师入了福禄坊,是可以占得不少便宜,且以你的修为也刚刚够资格。”
“只是除了这便宜之外,也有不少繁琐的差事,甚至还得冒上性命之忧,若是能等到修为再进一步,跨入内门,那便再好不过了。”
陈青阳明白他刚才的犹豫了,只觉得现在自己入这福禄坊时日太早。
“可以理解,既然有好处,那必然就需得有付出,不知都是什么样的差事?”
季让以手指着自己,“就以我而言,在福禄坊做镇守使,主要以控制阵法,为仙草聚灵,也为同僚提供随身携带的法阵,如此我才能从福禄坊得些好处。”
“以师弟你去了,必然每月都会派下一些求灵问药的差事,不耗费功夫倒还好,一旦耗费功夫,整整一月可就都要忙在这上面了。”
“若是修为能突破至凝元,御风而行的速度快上十几倍不止,现在确实很麻烦。”
季让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甚至于陈青阳觉得十分简单。求仙问药,可以交给清风徐来去办,只要自己能通过福禄坊拿到足够的好处即可。
“多谢师兄关心,这些事情我自然会想办法,听说在福禄坊每一枚丹药售出灵石都很高,且有不少单方,不知这是真是假?”
季让道:“这自然是真的了,也是咱们青竹峰对抗离龙丹院以及……和宗门讨价还价的一种手段;须得明白,咱们青竹峰的丹师是除离龙丹院之外最多的,若没有这福禄坊,就会受到欺压。”
对于宗门,青竹峰,以及离龙丹院之间的关系,陈青阳并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自己能得到好处就行,“只要这是没有问题,其他的都好说。”
季让大笑,“师弟说的极是,等我约了坊中管事,自会向你引荐,你可准备一枚自己拿得出手的最好丹药,以作考校之用。”